蜷缩在玩偶怀抱中的少女皱着眉头沉沉睡着,喉咙里泛着低沉的呼噜声。枕边装在展示盒里的小玩偶翻倒,大概是昨晚某刻被不小心压到。
过度疲倦后的长眠令人身心愉悦,然而若被身体的起居习惯中途打断,却会加剧身体的不适,大脑也会抗议一般钝痛。
这便是花耶的状况。
神色倦怠的她维持着侧蜷的姿势,不情不愿的顺从身体本能,慢慢挣扎着睁开眼。
面前仍是熟悉而陌生的蔚蓝色墙壁,贴满了基沃托斯重要的政治文件。
花耶厌倦般地眯着眼看着那些东西,微微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便从玩偶怀中起身,下床准备洗漱。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
垂下头,嗅了嗅自己身上那件制服,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昨天晚上忘了换上睡衣。不过还好,昨天翻找衣橱时找到了另一套洗好的制服与丝袜。
简单快速地换好衣服,站在等身镜前,镜中的少女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欠,即使眯着眼也能看出眼角泛起的泪花。
“唔呜呜……”
即便如此,身上的制服却仍然打理得一丝不苟。
稚嫩的羔羊疲倦而认真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微眯的横瞳,稍显幼嫩的面庞和娇小的身姿虽说依旧让人尴尬不适,却也不再刺激到需要殴打玩偶泄愤。
一天的时间本不足以转换好心态,但昨日那些巨大的刺激却阴差阳错加快了肉体与灵魂的磨合。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身体变化反而成了小事。
从暗兜中艰难摸出自己纸一样薄的手机,花耶烦闷地戳弄着屏幕,不断通过各种验证。
这个孩子是不是疑心太重了?手机的防护措施如此复杂。不过还好,没有密码锁,都是一些本人特征验证。
点开昨天那位联邦学生会会长的消息,仔细阅读着里面的提示,花耶叹了口气,退出那个白桃配粉背景图案的momotalk软件,找了一番,才在一大堆设了各种密码的软件里找到了疑似互联网的软件——D.U.白鸟区专用,图标是蓝色的WIFI。
虽然从未见过白鸟区这个名字,但花耶推测,大概是这片联邦学生会自治区的名字,倒也合理,前世办公时公司也是单开独立网络工作,作为政府又怎么可能直连广域网。
点进去,一样的密码锁。
以前的我,对工作相关的倒是真的用心啊……
花耶苦笑一声,自己现在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是时不时想起一些碎片的信息,哪知道这种细碎却重要的信息?
把手机塞回口袋,呼出一口气。花耶眯眯着眼,面带忧愁地琢磨着联邦学生会会长的召集要求。
自己现在一不清楚常识,二不了解具体政治,三不熟悉他人,如果按照那个老阿姨说的直接去,很有可能出大问题。
……但不去,就是不给一个敢搞少年兵的疯狂最高权力者面子。在这个联邦学生会一手遮天的直辖区,这不可能没有代价,即便自己真的受宠,也恐怕会被被针对。
敢搞少年兵,就意味着这人绝对是个疯子。而让少年兵心甘情愿地端着枪射击,更是说明她城府够深。
只能祈祷吗……
犹豫了片刻,花耶还是从口袋中掏出自己昨天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找出的胸针式铭牌,别在自己的制服上,“防卫室室长”的刻字在其上熠熠生辉。
她昨天出门没有戴,主要就是害怕遇到以前自己的熟人,或者引来路人的不必要关注。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这个防卫室室长似乎并不出名,昨天除了那个店员外完全没有人认出自己。
那么,这个注明身份的胸针勉强可以当做一种保险了——如果防卫室真的是自己想的那种类似风纪部的存在的话。
希望如此……少年兵们,还有可能存在的真正老兵们,应该会有受到等级教育和纪律教育吧?
……
在酒店专门设置的洗浴间里洗漱完后,花耶带着自己的学生证和那个玩偶手办,硬着头皮出发了。
学生证是为了验明身份,玩偶手办则是带着点投其所好的意味,专门为那个学生会会长准备。不是说,小孩子给大人的礼物往往最让人心软吗?
虽然因为紧张导致头顶的光环微弱的颤抖和闪烁,但她面上还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街道上的行人这次似乎是全员都认出了她。
无论是背着枪顶着光环的学生,还是那些穿着衣服的兽人,亦或者顶着显示器的机器人,全都在瞟见她胸前那个写着“防卫室室长”的铭牌后顿时挂上一副尊敬和不安的神色。
能让人这么反应,再与自己昨天的经历相比,看起来,防卫室部门虽然负责人不怎么出名,但本身的权力够大。
还在街道上忙着赶路的花耶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即便表面上神色沉稳庄严,但是在内心深处,却涌动着不安的疑虑——若是在那位会长面前开口,自己现在毫无记忆的情况恐怕会暴露;若是不开口,又有被视为不尊重的可能……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在其他人前取到那份会长要看的文件,然后快点记忆,等会儿以不断的问题进行防御和表忠心。
这正是社畜们所谓的以进为守,用问题回答问题。
——敢搞少年兵制度的阿姨会长只需要传唤就行了,可下面执行的可怜人需要思考的可就多了。
一路走走停停不断校准方向,最后还是依赖着身体的本能走到了那座纯白尖塔的脚下。
看了一眼时间,十点。
离正式面见会长,还有一个小时。足够自己找到文件,想出足够多的问题来以进为守。
从白色巨塔脚下那细微的凹型裂缝中扫描学生证进入,眼前的是堪比科幻片的场景。
“这是……什么啊……?”
花耶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了圣塔内那魔幻的景象之上。
流淌在中央通天光束中的大河般的实体化数据流,在巨塔内侧突出的螺纹状道路上如同工蚁繁忙而有序移动的学生,在不同螺纹间上下起伏的四翼无人机……
一切在宽广到不可思议的世界繁忙而迅速的运行着。然而这一切依旧不值一提。塔里的世界浩大而宏伟,整个巨塔内部似乎完全镂空,只有纯白的外壳似乎才像蜂巢一般充当着房间的功能。学生们的光环在这里渺小得不可思议,一切都只是巨塔生命脉动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唯有贯通天地的光束永恒唯一。
“这里……就是联邦学生会?”
花耶突然觉得会长搞少年兵这件事不怎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让这么科幻的学生会,以及背后的学园都市都选择推行少年兵制度来透支战争潜力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基沃托斯真的是专门培养少年兵的练兵营?
学生会,和外面的都市,已然是两个世界的差距了!恐怕在各学院里,只有那所据说科技超越都市十余年的千禧年学院,才能媲美或者超越联邦学生会吧?
……
电梯在入口的一旁,依旧是扫描学生卡和相貌进入,是特别的透明电梯。花耶站在电梯边缘上俯瞰着螺纹上忙忙碌碌的学生们,她们和自己穿着一样的制服,胸前绣着统一的蔚蓝色标志:俯瞰着脚下都市的圣塔剪影。
在从初见的震撼中恢复后,花耶敏锐而不安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里,基本上没有大人,也没有男性。
所有的职员,无论高低,无论姿态,全都是少女。
全都是。
没有一个大人,没有一个男性。
回顾自己来时街道上的情况,结合昨天自己观察的经历……
“基沃托斯……没有成人和男性?不可能吧?”
头顶的光环沉默着,只有花耶,贴在电梯墙上,用略带慌张的翠绿眼眸紧张地注视着突然显得怪异和令人不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