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结构还在,但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全黑,令人毛骨悚然。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曾经的停车场和花园,现在只剩车骨架和枯草。
黑衣女把车停在一栋倒塌的商场后面,熄火。
“看到那些机器人了吗?”阿妍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黑衣女没回答。她在观察。
医院周围的机器人不是巡逻队形。它们守在关键的位置——大门、侧门、地下车库入口。火力朝向是向外的,枪口对着广场,而不是对着医院内部。
“它们在保护什么东西。”黑衣女说。
“那我们从哪里进?”
黑衣女抬头看了一眼楼顶。
“上面。”
外骨骼装置是战前留下的。金属框架,液压驱动,穿上之后能增强攀爬和负重能力。
钩爪扣进墙体的裂缝,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嘶嘶声。黑衣女先上,阿妍跟在她下面。风很大,吹得藤蔓沙沙响。阿妍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已经远了。她的腿开始发抖。
“别看下面!”黑衣女压底了声音嘶吼。
阿妍咬住嘴唇,继续往上爬。
八楼。楼顶。
黑衣女翻过女儿墙,先是小心警戒了几秒,确认楼顶没有巡逻机器人,才伸手把阿妍拉上来。两人瘫坐在防水卷材上,大口喘气。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黑衣女从背包里取出信号阻断器。把它安装在楼顶中央的位置,启动。
低频的嗡嗡声响起。阻断器的指示灯从红变绿。
“这个能管多久?”阿妍问。
“不知道。够我们下去就行了。”
两人从楼顶的消防通道进入大楼内部。门锈死了,阿妍用枪托砸了三下才砸开。里面很暗,应急灯的电池早就耗尽了,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黑衣女走在前面,阿妍跟在后面。CQB,逐层清剿。
八楼。走廊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文件和医疗器材。一个轮椅翻倒在地上,轮子还在慢慢转。黑衣女用手势示意阿妍停下,自己贴着墙移动到拐角。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伸出去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有一个机器人,背对着她,正在原地旋转。
“一个。”她用手势比划。
阿妍点头。
黑衣女等机器人转到背对她的瞬间,两手把预瞄的高磁枪伸出去,扣动扳机。射击贯穿了它的动力核心,它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光学传感器的红光熄灭了。
七楼。两个机器人,一个在护士站,一个在走廊中间。黑衣女用手势分配目标——她负责护士站那个,阿妍负责走廊那个。
三。二。一。
两人同时开火。护士站的机器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击穿,走廊那个反应更快,阿妍的第二枪才把它放倒。
六楼。五个。
黑衣女在楼梯间停下,重新装弹。阿妍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
“你还好吗?”黑衣女问。
“还好。”
“跟紧我。”
六楼的战斗更激烈。机器人开始有组织地反击,互相掩护。黑衣女利用门框和墙角作为掩体,一个一个清。阿妍负责封住另一侧的走廊,防止包抄。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每一枪都像在耳边炸开。
五楼。四楼。三楼。
信号阻断器在起作用,机器人无法互相通讯,只能靠AI自主行动各自为战。但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火力越来越猛。
黑衣女的手臂被弹片划了一道,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她没有停。
二楼。
两人冲到二楼的时候,枪声终于停了。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机器人的残骸,能量液从它们的关节处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蓝光。
黑衣女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阿妍蹲下来,用纱布帮她缠伤口。
“屏蔽器还有多久?”阿妍问。
“不知道。”
黑衣女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医生值班室。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黑衣女用手势示意阿妍掩护,自己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柜子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衣女走过去,用枪口挑开柜门。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里面。白大褂,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是谁?”黑衣女问。
“我……我是这里的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战前就在这里工作。战争爆发后……我一直躲在这里。”
黑衣女上下打量他。他的白大褂上有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袖口和领口没有破损。
“你一个人?”
“一个人。其他人都……走了。”
黑衣女看了阿妍一眼。阿妍摇了摇头——她不信。
“我们要去地下药房。带路。”
医生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爬出来。他的腿在抖,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走了几步。
“你们……你们是抵抗组织的?”
“别废话。带路。”
医生走在前面,黑衣女跟在后面,阿妍殿后。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经过一间手术室的时候,黑衣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东西。说不上来是人还是什么。身上盖着白布,露出惨白的皮肤。她没时间细看。
地下药房在负一楼。医生用门禁卡刷开了厚重的防火门,里面是一排排货架,上面摆满了药盒和注射器。阿妍开始搜寻抗排斥药,黑衣女站在门口警戒。
“你们要找什么药?”医生问。
“抗生素以及抗排斥的。”黑衣女说。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你们有人做了器官移植?”
“没有。”
医生没有再问。
阿妍找到了两大箱药物,塞进背包。黑衣女转身要走,医生叫住了她。
“你们……你们能带我走吗?”
黑衣女回头看着他。
“我在这里躲了不知道多久。没有吃的了。水也快没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外面的情况,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任我,但我可以帮忙。我是医生,我能治病。”
黑衣女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绝望。一个人在黑暗里待太久,眼睛里的光会变成灰色。
“走。”她说。
医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但黑衣女转身的瞬间,他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眼睛盯着她的后颈——一颗痣,上面还有一道很淡的手术痕迹。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黑衣女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像一根针,扎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