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对着露西咧了咧嘴：“当然喜欢啊。”
“啊？”
露西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位便宜主人会回答得这么爽快，毕竟他看着也不是个直率的主儿。
但林清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跌眼镜。
“卡米娅可是能成为我妈妈的人啊！”林清憋着笑，十分认真地反问道：“露西小姐，你不喜欢你的妈妈吗？”
“呃…”
露西感觉自从自己遇到这位主人开始，她的认知就不断遭受各种冲击。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偏差认知了。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偏差认知。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偏差认。
“露西小姐。”
林清温柔地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啊？！实则抱歉，主人，露西刚才走神了，”露西有些紧张地攥了攥女仆长裙的裙角，“明明是露西先问您问题的…”
林清微微叹了口气，语气肃穆地开口道：
“靠近些，露西。”
林清坐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偶尔我也该正经一下，拿出点主人的样子来。”
“主，主人…”露西抿了抿嘴，脸色有些苍白。
对她这种级别的女仆来说，犯这种低级错误是大忌，在贵族里，如果有仆人敢无视主子的话，是要被杖责三十加逐出家门的。
露西乖乖地跪在林清床前，微微低下了头，看着林清不停抡动手臂，她慌张地心跳强劲到露西自己都能清晰的听到。
你真该死，露西，怎么能因为主人和卡米娅小姐看着和善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没有干满一个月就被辞退的话，自己就没法从胖商人那儿拿到她应得的薪水，也就不能帮到小姐了…
想到这儿，露西的眼眶有些泛红。
她真没用，明明主人和卡米娅小姐都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自己却连本职工作都没有做好。
“主人，请您责罚露西吧，”露西有些害怕，但坚定地恳求着，“但是还请您不要辞退露西，露西会更努力地帮到您和卡米娅小姐的，就再留露西一个月，好吗？”
“您…”露西抿了抿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小声道：“您让露西做什么都可以…”
在露西的余光中，她看见林清抬起了手。
在那只宽大的手掌朝她伸来时，露西本能地闭上了眼。
虽然她很怕痛，被主人打一下可能得偷偷哭好久，但这是犯了错的女仆应受的惩罚。
就当是为了小姐。
露西认命般地绷直了身体。
然后…
她就感觉到那只手掌温柔而有力地揉了揉她的头。
露西本能地抬起头，带着惊诧和羞涩望向靠在床板上的林清。
“主人…？”
露西喃喃着开口，疑惑的视线顺着林清的手臂停留在这副令她此生难忘的画面上。
老旧但素净的小屋内，林清随意地倚坐在窗前的木床上，刺眼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径直地从一脸温和，嘴角含笑的林清身后向她的瞳孔投射而来。
夺目而又耀眼。
露西感觉自己躁动的心跳静止了。
“主人…为什…么？”
露西的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只要不辞退你，做什么都可以吗？”林清咧嘴笑了笑。
露西小姐，你的发言似乎有点危险啊。
可怜的女仆，你也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吧？
“我，我…”露西感受着头顶不断传来的触感，自觉地把头凑近了些，红着脸小声道：“奇奇怪怪的事情不可以哦…”
唔，主人怎么还在摸我的头啊，真是的，差不多就行了嘛…
露西感觉自己脸上烫得快要可以煎鸡蛋了。
不过，好像还挺舒服的…
“听着露西，想要我不辞退你很简单，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林清正色道。
“主人，您说，露西一定牢记。”露西抬起头，十分认真地对林清说道。
然后她刚抬起来的头在林清的“糟蹋”下又被压下去了。
“哎呀，您在这么严肃的时候…就不要揉露西的头了啦！”露西小声地抗议道。
林清无情地拒绝了她。
因为露西脑袋薅起来真的很舒服啊！
“露西，记住，我并不比你高贵，任何人也并不比你高贵，无论是你以前侍奉的贵族，还是这个王国的国王。”
“所以，”林清用手勾起了她的头，让满脸羞红的她与自己对视着，“不要对任何人卑躬屈膝，哪怕是我。”
“身份有高低，我暂时无法改变这样的现状。”
“但灵魂无贵贱，我要你的灵魂永远昂扬。”
林清总算把放在露西头顶的手拿了下来，转而顺着透窗照射下来的光束，笑着向跪在地上的露西伸出了自己的手。
“现在，站起来。”
露西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样的话她又听了一次。
在她的脑海里，林清的身影和十年前那个在尸山血海之中向她伸出援手的贵族少女渐渐重合。
身着轻甲、腰佩长剑、骑着战马，彼时尚且年幼，仅有十六岁的琉璃川一剑挑死了正在啃食旁人尸骨的魔族，向她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站起来，小孩，”琉璃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邪神和魔族摧毁了我们的家园，但摧毁不了我们的灵魂，我们的骄傲，我们的信仰。”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是琉璃川家族的嫡长女，等我继承了家族，接过抗击魔族的重任，你就来辅佐我。”
小女孩没有去接琉璃川的手，而是哭着向她跪了下来。
妈妈死之前教过她，谁能带她活命，就向他下跪，只要能够活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琉璃川轻叹了一声，翻身下马，在小女孩跪下之前一把将其拉住，搂入怀中，也不嫌弃她满身的血，用自己的手帕将小女孩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然后同样重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即使琉璃川还不是很习惯这种奇怪的语气，但她仍旧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询问道：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露西，大人。”露西感受着琉璃川坚硬的盔甲和有力的怀抱，颤抖着回应道。
“很好，露西，”琉璃川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抱上自己的战马，对她扯出了一个不常用到的笑容，“叫我小姐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仆兼助手了。”
“就由我来用琉璃川家族的荣耀，让你那蜷缩的灵魂...”
“保持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