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还有一个不太光彩的外号叫“高价收割机”，因为他经常利用信息差低价收购小白玩家的好卡，然后再高价卖出去。
王芝涵听到陆晨风抽到银龙公主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中午的食堂里。
当时他正在和卡牌社里的两个管理层干部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下周社团活动的安排。其中一个刷着手机突然说：“涵哥，你看看这个。”
王芝涵接过手机，看到了那张已经被转发了无数遍的朋友圈截图。
卡面上的银龙公主安静地站在月光下，银白色的长发像是要从屏幕里飘出来，那双天蓝色的竖瞳仿佛正在看着他。
王芝涵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缓缓放下筷子，脸上出现了一种那两个管理干部都很少见到的表情。
不是嫉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龙族公主·艾瑞斯缇娅，”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比平时慢了半拍，“六星神话，隐藏卡，市面上流出来的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又看了看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照片背景里陆晨风那副傻笑的表情让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三，普通家庭，上个月据说还在吃泡面，运气倒是真不错。”王芝涵把手机还给那个管理干部，端起餐盘站起来，“帮我打听一下这人什么来头，什么专业的，打牌水平怎么样。”
“涵哥，你不会是想……”另一个管理干部咽了口唾沫。
“想什么呢，我说了我想吗。”王芝涵确实没说要收卡，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很感兴趣”，说完端着餐盘走了，留下两个管理干部面面相觑。
而此时，陆晨风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难以定义的一种精神状态。
一方面，他是真的开心。有了一张六星神话卡，而且是一张强度拉满的六星神话卡，这种事情放在任何玩家身上都值得放三挂鞭炮外加请客吃饭。他每次把艾瑞斯缇娅从卡册里抽出来对着光看的时候，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上扬。
但另一方面，全校范围内的“出名”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
以前他去食堂吃饭，只需要考虑哪个窗口的队伍最短。现在他去食堂吃饭，还要考虑怎么避开那些热情到令人窒息的卡牌爱好者。以前他在图书馆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午，现在他的座位旁边永远会“不经意”地出现几个探头探脑的同学。甚至他的微信好友申请列表都从每天两三条激增到了每天四五十条，申请理由五花八门：“学长你好我是卡牌爱好者”“大佬加个好友吧”“哥们你那卡出不出”“我是学姐我不是骗子就是想看看你的卡”。
最离谱的是，有个自称是校园自媒体账号的学妹锲而不舍地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说什么“我们想对你做一个专访，题目就叫‘普通大学生的神话时刻’，肯定能火”。
陆晨风第十次拒绝之后，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仰天长叹。
偏偏这个时候，张伟的声音又从下面传来：“晨风，你火了啊！我刚刷到赵一鸣的朋友圈下面有人为了你的卡吵起来了，评论区三百多条了！”
“闭嘴。”陆晨风面无表情。
“有个ID叫什么‘暗夜刺客天下第一’的，说你那张银龙公主是他先看上的，让你出给他。还有一个ID叫‘银龙公主我老婆’的，说谁跟你抢他跟谁急。”
“闭嘴！”陆晨风把枕头砸了下去。
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情况是逃不掉的。
他手里有一张全国可能都没几张的隐藏神话卡，这件事不可能藏得住。就算今天不炸，明天也得炸。就算明天不炸，下个月的市级片区海选赛他总要参赛的，到时候一亮卡，该炸的还是会炸。
那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地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如果陆晨风真的这么做了，也许麻烦会少很多。但是，学校里的这群人精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麻烦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多。
与其等别人来堵你，不如主动出击。
陆晨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没出击，对方就主动出击到了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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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下午没课，陆晨风本来打算去校门口的卡牌店买几张低费龙族卡补强一下卡组，结果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一个瘦高个靠在路灯杆上，像是在等人。
看到他出来，瘦高个推了推眼镜，笑着迎上来：“陆晨风对吧？我是刘洋，卡牌社的。涵哥让我跟你说一声，下午三点社团活动室有场友谊赛，想邀请你过来玩玩。”
“邀请了。”陆晨风注意到这个词，有点意外。
刘洋的笑容很标准，标准到像是专门练过的：“对，涵哥说了，既然你开出了六星神话，那肯定有两把刷子，刚好社团最近在选拔新人，想看看你的水平。当然，你要是没空的话……”
“有空有空有空，”陆晨风一点没犹豫，“三点是吧？准时到。”
刘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说：“行，那我跟涵哥说了。”
“没问题，下午见。”
陆晨风说完就走了，步伐轻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与其天天被人堵着问“能不能展示一下”，不如干脆在一个公开场合大大方方地展示一次。看完了，大家也就散了。而且他刚组好新卡组，正愁没人实战测试，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回到宿舍，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室友们。
张伟的反应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卧槽你真答应了？那可是王芝涵！卡牌社副社长！咱们学校排名前五的选手！你去跟人家打？”
“怎么，不行？”陆晨风翻开卡册，小心地抽出那张彩虹色边框的神话卡，在灯光下端详着。
“不是不行……”老刘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你知道王芝涵在社团活动室打了多少场友谊赛吗？我专门去查了一下的——四十七场，赢了四十二场。剩下那五场，听说是跟社长打的。”
“那又怎么样？”陆晨风头都没抬，“我手里有王牌。”
“王牌也得看配合啊！”张伟痛心疾首，“你卡组里除了银龙公主和雷霆剑圣，剩下的都是什么？岩石傀儡碎片？上次对战我亲眼看到你那块破石头上去站了一回合就碎了，比薯片还脆！”
“那是我还没调整好卡组。”陆晨风嘴硬道，但心里确实有点打鼓。他今天去卡牌店本来就是想补几张龙族卡，结果被刘洋半路截胡了，卡组还没来得及优化。
不过转念一想，友谊赛嘛，又不是什么正式比赛的，输了就输了。重要的是他要让全校的人看看，银龙公主被召唤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晨风要跟王芝涵打友谊赛”的消息，在两个小时内传遍了整栋宿舍楼。
传播链条大概是这样：
张伟在宿舍群里说了一句“兄弟们下午有大事”。
群里有人截图发到了班级群。
班级群里有人转发到了年级群。
年级群里某个卡牌社的成员又转发到了社团群。
社团群里又有人发到了朋友圈。
于是，当陆晨风下午两点五十走进社团活动室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些甚至不是卡牌社的，纯粹是被“六星神话卡首秀”这个噱头吸引过来的。
“来了来了！就是他！”
“我看看我看看——哇，看着也挺普通的……”
“你懂什么，高手都深藏不露！”
“他手里真的有一张六星神话卡吗？我只在视频里看到过……”
陆晨风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动物园，只不过他不是游客，而是被围观的动物。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挤出一个“我很淡定”的表情，走进了社团活动室。
卡牌社的活动室是一间改造过的多媒体教室，比普通教室大了一倍。教室中间的桌椅被清空了，腾出一片空地作为对战场地，地面铺着标准的对战网格垫，四周的墙上贴着各种《万界》海报和社团活动的照片。
最显眼的是正对面那面墙，挂着一张巨幅的初代全球联赛冠军海报，海报上的人举着一张六星神话卡，下方印着八个烫金大字——“冠军之路，从此刻开始。”
王芝涵已经在了。
他坐在活动室最里面的桌子后面，手里翻着一本卡册，两个跟班刘洋和孙大胖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像两个门神。看到陆晨风进来，王芝涵合上卡册，站起来，脸上挂着一种“欢迎光临”式的微笑。
“陆晨风，守时，不错。”王芝涵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今天这场友谊赛，规则很简单——基础赛制，1000生命值，回合制，输赢都是朋友之间的切磋，没压力吧？”
“没有没有。”陆晨风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卡组。四十张卡牌整齐地码在一个深蓝色的卡盒里，最上面那张就是艾瑞斯缇娅，彩虹色的边框在活动室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活动室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陆晨风粗略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门口还挤着几个没挤进来的，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人还挺多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怯场了？”王芝涵似笑非笑，“友谊赛而已。”
“没有没有没有，开始吧开始吧。”
两人站到了对战场地的两端，中间隔了大概二十五米的距离。
按照《万界》的对战规则，双方需要在房间两端的读卡器上插入自己的卡组，卡组中的所有卡牌就会被对战系统识别。对战时，玩家从手牌中选择卡牌放入读卡区，卡牌的实体会出现在场地对应的站位上。
陆晨风把四十张卡牌依次插进读卡器的卡槽里，每插一张，读卡器就会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插到第三十九张的时候，他的手悬在了最后一张卡牌上方。
艾瑞斯缇娅。
彩虹色的边框在灯下流转着微光，卡面上的银龙少女侧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娇羞的笑容仿佛在说“别紧张，有我在呢。”
他把卡牌插进了最后一个卡槽。
“嘀——”
读卡器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卡组识别完成。卡组数量：40/40。六星神话卡：1张。五星传说卡：0张。四星史诗卡：1张……是否确认？」
陆晨风按下了确认键。
对面的王芝涵也已经完成了卡组加载，正在活动手指，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准备好了？”王芝涵问。
“准备好了。”陆晨风点头。
活动室里安静了下来，连门口那些挤着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陆晨风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的卡组里，除了艾瑞斯缇娅和雷霆剑圣，剩下的卡牌品质参差不齐。有几张二星稀有的龙族卡是他前几天在海鲜市场上东拼西凑收来的，品相一般，价格倒是便宜，但能不能在对战中发挥作用，他心里完全没数。
最要命的是，他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用艾瑞斯缇娅打过一场实战。所有关于她强度的认知都来自B站上的攻略视频和论坛里的讨论帖，真正的实战经验是零。
零实战经验，面对一个胜率百分之八十九的对手。
“开始吧。”王芝涵从自己的卡组中抽了五张手牌，按照规则，第一回合的先后手由系统随机决定。
“叮——”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指示牌亮起，显示王芝涵为先手。
王芝涵嘴角微微一翘，这种笑容陆晨风见过，在那些“我已经看到结局了”的老玩家脸上经常出现。他从手牌中抽出一张卡，放进了读卡区。
“开局，”王芝涵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召唤‘神圣独角兽’。”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王芝涵面前的场地上亮起，光芒散去之后，一只通体雪白的独角兽出现在了前排站位上。它肩高一米五左右，额头上那根螺旋状的独角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长长的鬃毛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神圣独角兽，四星史诗，攻击力150，生命值250，”王芝涵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技能‘净化光环’，我方所有单位每回合恢复30点生命值。”
活动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开场就丢四星史诗，这就是王芝涵的风格——不试探，不犹豫，上来就压着打。
陆晨风看着自己手里的五张手牌，沉默了。他的手牌分别是：火焰精灵（二星）、岩石傀儡碎片（二星）、魔力药水（二星）、幼龙蛋（一星），以及一张三星罕见的“龙鳞轻甲”。
没有艾瑞斯缇娅。那张卡消耗7点法力值，前期抽到也召唤不出来，他需要先撑过前几个回合积攒法力值。
“……第一回合，召唤火焰精灵。”陆晨风把卡牌放入读卡区。
小火人从他面前的地面上窜了出来，通体由火焰构成，两个眼睛是两团橙色的火光，一出来就对着对面的独角兽龇牙咧嘴，看起来很凶，攻击力有120。
对面的独角兽优雅地甩了甩鬃毛，连正眼都没瞧它一眼。
“火焰精灵，”赵磊看了一眼这个拳头大小的火人，眉毛都没动一下，“不错的低费卡，可惜生命值太低，一碰就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一碰就死”四个字让陆晨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活动室外，夕阳正在缓缓西沉，金色的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对战场地的中央。那些围观的学生们挤在门口和窗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拿着手机在录像，有人在实时转播给没能到现场的朋友，有人在小声分析双方的卡组配置。
“陆晨风这卡组……除了银龙公主和雷霆剑圣，其他的都是啥啊？”
“听说他以前连海选赛都没进过，这水平能跟王芝涵打吗？”
“话不能这么说，六星神话卡是有上限的，万一他运气好抽到艾瑞斯缇娅了呢？”
“抽到也得有法力值召唤啊，七点法力值，至少得撑五个回合。”
陆晨风什么都听不见，他现在全神贯注在手里的卡牌和对面的独角兽身上。火焰精灵在他的前排站位上蹦跶着，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而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