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然后她挽起凛奈的手，推开更衣间另一侧的门。

淋浴间比更衣间大了一倍不止。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留着手指宽的缝隙，缝隙里淌着从淋浴区流过来的温水，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墙上镶着一整面镜子，被水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只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墙角摆着几个木制的小凳子和一排盛着沐浴用品的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深色的陶罐，罐子里装着手工皂和浴盐。

淋浴间的另一头是一扇大开的木门，门外就是露天温泉。

温泉的热气从门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把整个淋浴间蒸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盒子。

硫磺味、桧木味、竹叶味混在一起，被热气一蒸，变成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润气息。

凛奈站在淋浴间的石板地面上，脚底被温水浸得微微发热。

她抬起头，透过那扇大开的门能看到外面温泉的一角，石头垒成的池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池水被月光照成了一片朦胧的银灰色，水面上浮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竹叶，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六月天，露天温泉的热气不停地涌进来，把淋浴间蒸得比白天还闷。

凛奈的额头上终于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湿意，不是汗，只是空气里的水汽凝结在了皮肤上。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呼吸也比刚才深了一点点，像是在用尽全力把这股温热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吸进肺里。

“凛奈。”

妃咲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凛奈偏过头，看见妃咲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那件黑色浴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脱掉了，挂在淋浴间门口的挂钩上，下摆的彼岸花花瓣在热气里若隐若现。

妃咲身上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从胸口一直围到大腿中部，浴巾的边缘掖得紧紧的。

她的黑发披散在浴巾上，发尾被水汽沾湿，粘在锁骨上的皮肤上，像是墨迹在宣纸上洇开。

妃咲的手伸过来，轻轻拉了一下凛奈浴衣的腰带。

腰带松开，紫色的方格图案从凛奈的腰上滑落，被妃咲接住，搭在挂钩上。

然后浴衣也被脱下来，樱花的花瓣在凛奈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瞬，然后也被挂上了挂钩。

凛奈身上只剩下了吊带和内裤。

她的手指捏住吊带的下摆，停了一瞬。

然后往上一掀，脱掉了。

然后是内裤。

她把脱下来的衣物叠好，放进墙角的竹篮里，然后拿起篮子里剩下的那条浴巾，从胸口围到大腿。

妃咲已经坐在了淋浴区的小木凳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另一个凳子。

“凛奈，我们先清洗一下身体吧。”

凛奈走过去，在妃咲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木凳被热水浇过，坐上去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妃咲拿起一个木瓢，从墙边的木桶里舀起一瓢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把水从凛奈的肩膀上浇下去。

水流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滑过小腹，带着体温流到石板上，汇进地面的缝隙里。

温水的触感像是有人用温热的手掌从她的皮肤上慢慢抚过，每一寸被水浸过的皮肤都微微发热。

妃咲又舀起一瓢水，浇在自己身上。

水流过她的黑发，发丝贴在背上，像是墨色的水草。然后她拿起木架上那个深色的陶罐，倒出一点手工皂在掌心里，搓出泡沫。

“凛奈。”

妃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帮你洗后背吧。”

凛奈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掌心的温度透过泡沫传到皮肤上，温温热热的。

妃咲的手指从她的肩胛骨开始，打着圈往下滑。

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樱花瓣，怕一用力就把花瓣揉碎了。

泡沫在手指和皮肤之间发出极轻极轻的“咕啾咕啾”的声音，像是雨水落在树叶上。

“你自己应该很难洗到吧。”

妃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被淋浴间的水汽裹着，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

凛奈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因为热气而泛起了一层淡粉色。

妃咲的手指从她的肩胛骨滑到脊柱，沿着那条浅浅的沟壑一路往下，每滑过一节脊椎骨就会停一下，像是在数。

凛奈的脊柱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骨节的轮廓像是被埋在一层薄薄的雪下面的石子。

妃咲的拇指在每一节脊椎骨上轻轻按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凛奈觉得疼，但足以让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凛奈还是和以前一样。”

妃咲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背上还是这么多骨头。”

她的手指停在凛奈后腰的位置，拇指在腰窝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泡沫在那个小小的凹陷处聚成了一小团，被妃咲的指尖搅散又重新聚拢。

然后她拿起木瓢，舀起温水，从凛奈的肩膀上浇下去。

水流冲走了泡沫，露出底下被洗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凛奈的呼吸很轻。

淋浴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妃咲的手从凛奈的后背上收回去，在温水中洗掉手上的泡沫，然后拿起了木架上的洗发水。

“头发也要洗。”

她的手指插进凛奈的白发里。

银白色的发丝在水汽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湿了之后颜色变深了一点点，变成了月光的颜色。

妃咲的指尖从发根滑到发尾，把洗发水均匀地涂在每一缕发丝上。

指腹在凛奈的头皮上轻轻画着圈，力道比洗后背的时候更轻，轻到像是在用指尖读一本写在头皮上的盲文书。

凛奈闭着眼睛。

妃咲的手指在她头上移动的时候，她的睫毛会轻轻颤一下。

不是因为痒，是因为太舒服了。

舒服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一点点，后脑勺几乎要贴到妃咲的胸口。

妃咲察觉到了。

她的手没有停，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点，让凛奈的后背能靠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继续洗，手指从头顶滑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滑到脖子与头发连接的凹陷处，把每一缕白发都洗得干干净净。

木瓢舀起温水，从凛奈的头顶浇下去。

水流带着泡沫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滑过额头，滑过眼皮，滑过鼻尖，滑过嘴唇。

凛奈闭着眼睛，感觉到水流过睫毛的时候，睫毛被水粘在一起，像是两把被雨淋湿的小扇子。

妃咲的手掌挡在凛奈的额头上，防止水流进她的眼睛里。

手掌的边缘刚好卡在眉骨的位置，像是一把温热的遮雨棚。

妃咲把凛奈的头发洗干净之后，开始洗自己的身体。

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和刚才给凛奈洗的时候判若两人舀水、搓泡、冲洗，一气呵成。

凛奈听见身后传来的水流声和泡沫破裂的细碎声响，没有回头。

然后妃咲站起来了。

“走吧。”

她伸出手。

凛奈把手搭上去，被妃咲稳稳地握住。

两个人赤脚踩过淋浴间的石板地面，脚底沾着温水和泡沫的残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很快就被从门里涌进来的热气蒸干了。

露天温泉的门口，热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凛奈跨过门槛的时候，整个人被那股温热带着硫磺味的气流裹住，皮肤上的水珠被热气一蒸，凉丝丝的触感在一瞬间变成了温热。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竹叶、苔藓、硫磺和桧木的味道，被月光泡过，被晚风吹过，最后落进她的肺里。

妃咲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

温泉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温度刚好，不是那种烫得人想缩回脚的烫，是那种让人想把整个身体都埋进去的温热。

凛奈的脚踩在池底的鹅卵石上，石头被温泉水打磨得光滑圆润，踩上去微微发痒。

妃咲在池边坐下来，水刚好漫到她的胸口。

她伸手把凛奈拉过来，让凛奈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水面下的浴巾被水的浮力托起来，像两朵雪白的花在水里轻轻晃动。

凛奈偏过头，透过水面上蒸腾的热气，能看到庭院里的石灯笼和松树。

石灯笼的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被水波切成一闪一闪的碎金。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池水照成了一面朦胧的银镜。

“好久没有这样和凛奈一起泡温泉了。”

妃咲的声音从右边飘过来，被水汽裹着，听上去软软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之后才浮上来的。

凛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让温泉水漫过肩膀，漫过锁骨，漫到下巴。

热意从四面八方裹住她的身体，像是一层温热的、流动的茧。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一点一点地扩张，血液在皮肤下面流动的速度变快了，手指和脚趾那些一年四季都凉丝丝的地方，终于有了一点点温热的感觉。

然后妃咲动了。

她从身后抱住了凛奈。

手臂从凛奈的腰侧穿过去，十根手指在她的小腹前交扣。

身体贴上来，浴巾在水面下轻轻蹭过凛奈的后背。

妃咲的胸口贴着凛奈的肩胛骨，隔着被水浸湿的浴巾，凛奈能感觉到妃咲胸前的柔软，大概有个3D的身材吧，她在心里下意识地估算了一下，然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妃咲的下巴搁在凛奈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落在凛奈的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然后她的手从凛奈的小腹上移开，一只手从凛奈的腋下穿过去，手指微微张开，轻轻托了一下凛奈的胸部。

凛奈的脸红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像是被温泉水煮过了一样，耳朵尖也在发烧，连眼皮都热热的。

“凛奈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长大呢。”

妃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发现。

她的手指在凛奈的胸部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确认一团棉花糖的软硬度。

“还是一样的大小。”

凛奈咳嗽了一声。

不是真的被呛到了，是那种“我必须要发出一点声音来打断这个局面”的咳嗽。

“好了小咲，不要闹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被热气蒸出来的鼻音。

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威慑力，软塌塌的尾音，像是在撒娇而不是在制止。

但妃咲停下了。

手从凛奈的胸部上移开，重新交扣在她的小腹前。

下巴从凛奈的肩膀上抬起来，在她湿漉漉的白发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怀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