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特拉学院的食堂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一楼是普通学生用餐的大厅，二楼是高级用餐区，而三楼则是需要提前预约的包间。
叶枫雪平时都在二楼靠窗的固定位置用餐，那里视野好，人也不多，方便她保持“大小姐该有的距离感”。
但今天，零凌拽着她的手腕，穿过一楼大厅的人流，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小桌。
“本小姐为什么要坐在这种地方！”叶枫雪被按在椅子上，碧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嘈杂的人声，偶尔朝这边投来的好奇视线、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炸鸡块和咖喱的味道。
“二楼明明有位置！”
“炸鸡块。”
“……什么？”
“一楼有限定炸鸡块，二楼没有。”
叶枫雪看着零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思索了一下，然后才又张开：“你就为了炸鸡块，让本小姐坐在这里？”
“嗯。”
“你——”叶枫雪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真的——”
“姐姐。”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玖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黑色的秀发用白色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湛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她将其中一个餐盘放在零凌面前，另一个放在叶枫雪面前，动作自然娴熟。
“叶姐姐，这是你的份。”
“……谢谢。”
叶枫雪看着餐盘里精致的搭配——和她平时在二楼吃的完全不一样，但意外地看起来很好吃，“你又帮你姐姐打饭？”
“嗯。姐姐懒得排队。”
林玖在零凌身边坐下，从自己的便当袋里又拿出一份布丁，放在零凌的餐盘旁边，“今天的布丁是多加了焦糖的，姐姐尝尝。”
零凌看了一眼布丁，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好吃。”
林玖的笑容瞬间亮了起来。
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零凌，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
那种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但仔细看又会发现湖水下面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像是在守护一件只属于自己的宝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叶枫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零凌家吃饭了，她平时和千代学姐也经常去赠饭。
她们四个人围在那张小小的茶几前吃晚饭，几乎已经成了固定的日常。
按理说，她早就该习惯了林玖看零凌的眼神。
但每次看到，她还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孩子对姐姐的感情，是不是太浓了一点？
而且林玖很聪明。
她的占有欲从来不会在表面露出来，不会说什么“姐姐是我的”，也不会拦着别人靠近零凌。
相反，她对叶枫雪和千代月都很礼貌，会甜甜地叫“叶姐姐”和“千代月姐姐”，会主动给她们倒茶、盛饭、聊家常。
但那只是因为，她知道姐姐不喜欢“太过于粘人的妹妹”。
所以她把所有的占有欲都压在那层温柔的笑容下面，藏得滴水不漏。
只偶尔在姐姐不注意的时候，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漏出一点点——那种“你们可以靠近，但姐姐永远是我一个人的”的来自胜利者的余裕。
叶枫雪打了个寒颤，决定不再多想些什么。
“对了。”她转移话题，“你们俩的戒指，真就取不下来了？”
“嗯。”零凌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漆黑戒指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冷光，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神秘。
林玖也自然地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银白色戒指泛着柔和的光泽。两只手放在一起，一黑一白，像是什么精心设计过的对戒。
叶枫雪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果然还是像对戒啊。”
“巧合。”
“你每次都说是巧合，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叶枫雪用筷子指着零凌的左手。
就在这时，旁边桌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
叶枫雪的耳朵动了动，虽然一楼很吵，但那几个女生的声音实在是压得不够低。
“你看你看，就是那个白发赤瞳的，二年C班的林同学。”
“本人真的好好看……简直像人偶一样。”
“而且她跟叶大小姐坐在一起诶，关系真的好好。”
“论坛上有人说她们在交往，不会是真的吧？”
“诶——那林同学的妹妹呢，她妹妹不是每天都给她做便当吗？”
“姐妹关系和这个不一样吧……而且她妹妹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止是姐妹吧。”
叶枫雪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几个女生吓了一跳，立马收声，低下头假装吃饭。
零凌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炸鸡块，对这种程度的八卦完全免疫。
她甚至还注意到那个拍下她咬炸鸡块的照片、正偷偷发论坛的手机镜头。
无所谓，角度还行——低头咬东西的动作让人看不全她的表情，保持住了“三无美少女”该有的质感。
这种程度的曝光，比论坛上那些纯粹捕风捉影的帖子有用多了。
“你还吃得下？”叶枫雪压低声音。
“为什么吃不下？”
“她们在说你诶！”
“习惯了。”
“……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习惯这种事。”
林玖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斗嘴，用勺子挖下小块布丁，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勺子伸到零凌嘴边。
“姐姐，再吃一口。”
零凌看了看嘴边的布丁，又看了看妹妹，面无表情地张嘴吃了。
林玖收回勺子，看着勺子上姐姐刚刚咬过的地方，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轻轻舔了一下勺子的边缘，动作快到只在一瞬间，然后就继续笑眯眯地吃自己的午餐了。
叶枫雪看见这一幕，手上的筷子又停了。
很明显，这家伙是故意的，那看似乖巧的妹妹正在用最优雅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着：姐姐永远只属于我一人。
“小玖。”叶枫雪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
“嗯？”林玖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无邪。
“……没什么。”
算了，拆穿了就不好玩了，而且真拆穿了，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孩子可比零凌难对付多了。
“哪啦，找到你们了。”
温婉的声音从人群那边传来。
千代月端着餐盘走过来，蓝发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眼眸弯成月牙，专属于学生会长的白色绶带搭在制服外面，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着。
她走到桌前，看到叶枫雪旁边还有位置，就自然地坐了下来。
“千代学姐。”叶枫雪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中午要开会吗？”
“提前结束了。”千代月微笑道，“想着你们应该在一楼吃饭，就过来看看。”
“怎么知道的？”零凌问。
“论坛上有人发了照片。”千代月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零凌咬炸鸡块的照片，拍得还挺清楚，“标题是「白雪姬」今日午餐实况’。”
“……白雪姬？”
“论坛上给你起的外号，因为你那特征性的白发赤瞳，加上平时说话又很少，整个人的气场也冷冰冰的，所以叫‘白雪姬’，挺贴切的。”
零凌沉默了一秒，像是思考着什么东西。
貌似这名字比对策课取的「白夜」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