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伸出手。
凛奈把手搭上去。
两个人走出房间，沿着回廊往武道道场的方向走。
夜风从庭院里灌进来，带着松树和苔藓混在一起的气息，凉丝丝的把白天的闷热冲淡了不少。
武道道场在回廊的尽头。
全黑的木结构在夜色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屋顶的轮廓被月光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银边。
妃咲没有走进道场，而是牵着凛奈从道场旁边的一条石板小路绕过去。
小路很窄，窄到两个人不能并排走。
妃咲走在前面，凛奈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手还牵着，妃咲的手臂微微往后伸，像是一根温热的牵引绳。
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缝隙里长着绒绒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海绵上。
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
深色木料，门楣上横着一根粗壮的横梁，和黑濑家大门的风格一脉相承，只是小了很多。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女”字。
字体是旧式的楷书，笔画端端正正的，墨迹被风雨冲刷了很多遍，已经有些发淡了。
妃咲推开门。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竹叶的清香。
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凛奈的脸上，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用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毛巾轻轻捂住了她的脸。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更衣间。
木地板被擦得反光，墙角放着一个竹制的衣篮，篮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两条雪白的浴巾。
墙上挂着几幅浮世绘风格的温泉图，画上的女子们穿着浴衣，发髻高挽，姿态悠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是桧木被温泉的热气蒸了很多年之后沉淀下来的味道，温润而沉稳。
妃咲把门关上，把浴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凛奈。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扭捏，没有任何“你转过去”之类的铺垫。
妃咲的手指捏住夏季校服衬衫的下摆，往上一掀，布料从头顶脱出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衬衫被随手搭在衣篮边缘，白色的布料垂下。
然后是裙子，手指摸到腰侧的拉链，往下一拉。
裙子落在脚踝上，被一脚踢开，堆在木地板上像一圈深蓝色的涟漪。
妃咲身上只剩下内衣裤。
黑色的，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蕾丝和装饰，和她那件黑色浴衣一样朴实无华。
她的身体在更衣间暖黄色的灯光下被照得轮廓分明，肩膀的线条流畅而利落，锁骨从脖子根部往两边延伸出去，像是一对微微张开的翅膀。
腰很细，但从腰到胯的曲线并不单薄，常年练武让她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块状肌肉，是那种被无数次挥剑、无数次转身、无数次在木地板上赤脚移动打磨出来的流线型。
皮肤被灯光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岁月仔细盘过的瓷器。
凛奈转过去了。
速度之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刻意。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然后是妃咲的声音。
“凛奈？怎么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解。
真的只有一点点，像是她真的不知道凛奈为什么要转过去。
“……没事。”
凛奈的声音闷闷的。
她盯着墙上的簪子，心里在骂自己，转什么转，人家妃咲都那么自然，你扭捏个什么劲。
妃咲肯定觉得奇怪了。
以前一起洗澡的时候凛奈肯定不是这个反应。
以前的凛奈大概会笑嘻嘻地扑上去，说“小咲的身材好好哦”之类的话，然后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跑进淋浴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身后传来衣柜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妃咲穿浴衣的声音，布料滑过皮肤，腰带被系紧，衣领被拢好。
每一个声音都很轻，但在凛奈的耳朵里，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好了。”
凛奈转过身。
妃咲已经穿好了那件黑色浴衣，彼岸花的花瓣在下摆边缘若隐若现。
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子连接处的皮肤，被灯光照得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黑发从肩膀垂下来，发尾落在浴衣的领口上，黑色叠着黑色，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布料。
妃咲看着她。
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像是在等一朵花慢慢开。
凛奈低下头，开始解冬季校服的扣子。
第一颗，领口的扣子。
手指捏住那颗黑色的纽扣，从扣眼里推出来。
动作很慢，慢到她自己都觉得慢，但她控制不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更衣间里的热气已经把她的脸蒸得有些发烫了。
第二颗，胸口的扣子。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冬季校服外套被脱下来，黑色的布料在她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衣篮旁边。
然后是里面的白衬衫。
手指摸到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锁骨，皮肤被指尖的凉意激得微微颤了一下。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白衬衫的衣襟往两边敞开，露出底下穿着的纯棉吊带。
吊带是白色的，简单的款式，领口开得很低，刚好遮住胸口。
凛奈把白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
布料滑过手臂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知道妃咲在看着。
裙子。
手指摸到腰侧的拉链，和妃咲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拉链往下滑。
裙子落在脚踝上，她弯下腰把裙子捡起来，叠好，放在衬衫旁边。
现在她身上只剩下吊带和纯棉内裤。
凛奈的余光扫到妃咲。
妃咲站在她左边大概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件粉色樱花浴衣。
她的目光落在凛奈身上，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
妃咲走上前。
她把浴衣展开，披在凛奈的肩膀上。
布料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衣柜里那股淡淡的樟木味。
妃咲的手指从凛奈的肩膀上滑下来，把浴衣的衣襟拢好，左襟压在右襟上，然后把腰带绕过来，在她腰侧系了一个不太紧也不太松的结。
手指在腰带打结的时候蹭过凛奈的腰侧，隔着浴衣的布料，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一朵花的花瓣。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