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二到达长乐宫禀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

紫苏在门口看到他后转身进去汇报了。

“殿下在里面,进去吧。”

不久后,紫苏出来了。

玄二推门进去,单膝跪地。

姜令仪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握着朱笔,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批了一半的折子。

“说。”

玄二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毒医老头口述,玄三默记后抄写的解毒配方。

另一份是战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落鹰峡大捷的全部经过:缴获军械清单、刘文通敌铁证、叛兵名册、北狄俘虏人数。

姜令仪先看了战报。

一目十行地扫完,她放下纸,抬起眼看玄二。

“林渊怎么样呢?”

玄二低着头说道:“林大人在落鹰峡制高点指挥作战时,被一支暗箭射中左肩。箭头淬了狼吻毒。”

殿内安静了一下。

“解毒药呢?”姜令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唯一一份解药之前用在了右将军陈肃身上。目前由张莽将军每日以先天巅峰真气运功压制毒素,毒医说能撑三个月左右。解毒配方就在这里。”

姜令仪拿起那张配方看了一遍。

十七味主药,三十二味辅药。

有几味药材的名字连她都没见过。

她把配方放下,叫紫苏进来。

“去请太医院院正,现在就去,把他从床上拖也拖来。”

紫苏应声跑了出去。

一炷香后,太医院院正周老头顶着满头乱发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偏殿。

他看完配方后,脸色凝重了许多。

“殿下,这里面有六味药材极其罕见。雪莲和百年首乌倒还能从各地药库里调,但天山雪蟾的胆汁……这东西乃是极寒之地的异种,便是宗师级高手亲自出马,十年也未必碰得上一只。”

“大周的药库里有没有?”

“容臣去查,但即便全部凑齐,调制工序极其繁琐。光是熬制主药就要七天七夜不能断火,辅药的炮制顺序不能有半点差错。”

“最快多久?”

周院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老臣全力征调,最快……一月。”

姜令仪盯着他看了一会。

“即刻动手。人手不够从国子监征调学徒,银子不够从内库拨。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周院正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下姜令仪一个人。

她坐在灯下,把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

落鹰峡大捷,刘文通敌铁证确凿,缴获军械三倍于账目,叛兵二十七人悉数就擒。

赢了,赢得干干净净。

而那个赢下这一切的人,正躺在三千里外的床上,靠别人的真气吊着一口气。

姜令仪把战报折好,放进书案的暗格里。

次日卯时,宣政殿。

百官列班站定,三位公主升座。

赵崇第一个出列。

这位吏部尚书今天穿得格外庄重,面沉似水地站到殿中央,声音洪亮。

“启禀三位殿下,臣近日收到朔北方面的举报。钦差林渊在朔北行事狂悖,擅自调兵、私设刑堂,致使边军人心惶惶、群龙无首。如今朔北局势糜烂,臣恳请三位殿下火速另派重臣北上,接管朔北兵权!”

话音刚落,七八个官员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措辞比赵崇还狠辣:“林渊一介七品文官,仗着钦差之名在朔北横行无忌,如今边关出了大乱子,他难辞其咎!”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臣附议!朔北十万边军乃国之屏障,岂能交给一个不知兵事的文人胡来?”

声浪一波接一波,大有逼宫的架势。

赵崇通过安插在太医院的眼线,发现院正昨夜连夜调集奇珍异草,而下令的人是大公主。

再加上刘文的密信已经彻底断了联系,朔北那边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赵崇由此推断,林渊在朔北要么出了大事,要么已经身负重伤甚至濒死。

姜令婉端坐在椅子上,微微颔首,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姜令薇歪着头什么都不说,摆明了看戏。

赵崇等着大公主的回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姜令仪会沉默,会拖延,会试图和稀泥。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今天不一样。

姜令仪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义愤填膺的脸,然后开口了。

“内侍。”

大殿上的内侍总管应声上前。

“宣读朔北战报。”

内侍总管接过那份加盖了钦差节杖印信的战报,展开,高声念了起来。

“……落鹰峡伏击战,全歼北狄辎重队三百余人,缴获铁甲两千四百副、长刀三千八百把、弩箭一万两千支……”

殿上安静了。

“……中军司马刘文通敌铁证:亲笔密信三封,内容涉及向北狄王庭输送军械、粮草、朔北布防图……”

“……刘文安插于朔北军中的叛兵二十七人,全部就擒,画押证词在案。人证物证将随钦差回京,移交刑部……”

内侍总管念完了,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姜令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似乎又响彻云霄。

“钦差奉旨查案,大获全胜。人证物证不日将押解回京。朔北军务暂由左将军张莽、右将军陈肃共管,秩序井然。”

她冷冷扫了赵崇一眼。

“另派钦差之议,纯属无稽之谈,驳回。”

赵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满殿死寂。

在场官员被这雷霆之势震慑,竟无人敢接话。

这是姜令仪第一次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主动亮出獠牙。

赵崇退回了队列,面色平静如水,似乎被驳回的不是他。

但他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放松。

有了在乎的人,大公主就不再是个没有弱点的人了,再加上大公主现在很明显的开始对某件事有了想法。

这对他来说,反而更好办。

姜令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看了姜令仪一眼。

姜令薇若有所思。

两位公主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大姐这是在保那个不要命的孤臣了。

退朝后,姜令婉在宫道上走了几步,身边的幕僚凑上来,压低声音耳语了一句话。

另一边,姜令薇回到自己的寝殿,也一样悄然吩咐了身边的心腹几句。

那心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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