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哈基米一样，不喜欢的抚摸会跑掉。
所以叫她哈基夜实在是过于贴切。
林亦没有伸手去抚摸简书夜小脑袋的勇气，她觉得自己一旦干出这件事，深夜就会莫名其妙坠入珠江底雅座用餐。
水泥底座那种。
高级轿车拐入狭窄的车道，路边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林亦感觉来到了偏僻的郊区。
原本堵的不行的场合也逐渐变少，到后来车上连轿车也少了许多。
最后，她们的轿车在城中村牌坊前停下。
“到了。”简书夜睁开眼，打开车门，“下车。”
“哦哦。”
林亦也跟着下车，她看到女保镖说了些什么，简书夜摇摇头，随后只看着林亦。
女保镖叹了一口气，也顺着目光看着林亦不说话。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林亦的压力激增。
“呃，只有我跟着你去吗？”林亦怂怂的。
“不然？”
“我可手无缚鸡之力噢。”林亦撸起袖子，露出细嫩的胳膊。
“不需要你保护我。”简书夜提着手提书包，“我随身携带辣椒喷雾。”
牛批。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夜幕一落，眼前的世界就彻底活了过来。
窄窄的街道被各式小摊挤得满满当当，炒粉的镬气混着烧烤的焦香，糖水的甜润在空气里飘着。
昏黄的路灯，招牌霓虹灯和小摊的白炽灯交错着，好似那梦幻街景。
塑料板凳沿着路边一字排开，油烟顺着晚风往上飘，缠在头顶密密麻麻又纵横交错的电线上。
骑手们戴着头盔，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又迅速汇入各条道路。
林亦感觉简书夜和这里很不搭。
像是高贵的精灵女牧师闯进了魔族巢穴。
不过这里她也很陌生，毕竟不是苏葵带着她来，而且这里也不是城北，而是城东。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处巷口，简书夜似乎找到了想要的目标，往里走了进去。
一处贴着福字的铁门前，躺着一条田园犬。
“敲门。”
“啊？”林亦看着那条瘸了一只腿的狗，“这里也是我敲啊？”
“不然？”
林亦只好往前走，刚走两步，那条狗就警觉地站了起来，朝她龇牙咧嘴。
换做是一般女生早就往后退了，但林亦只是略微一弯腰，那条狗就立刻逃跑，呜咽叫着。
笑话，恐怖直立猿扔石头的时候你就知道怕了。
哐哐哐。
“你好，有人在吗？”
哐哐哐。
“私密马赛，答类噶一路？”
简书夜瞥了她一眼：“正经点。”
“哦……”
脚步声响起，一名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女生开了门，看到穿着筑明女高校服的林亦和简书夜后，愣住了。
昏黄的小巷路灯下，两人的颜值完全没有衰减，简直像是从剧组里走出来的女明星。
不过女生看到简书夜之后，便认了出来：“你是……被美术部部长赶出去的那个。”
“噗，被部长赶出去的噫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简书夜大小姐部长大人宇宙第一美少女！”
简书夜抬脚，然后转头看向女生：“庄悦是吗？”
“是……你们找我？”
名叫庄悦的女生，皱着眉头地看着简书夜，她感觉这个女生不好惹，又凶又暴力。
简书夜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本漫研部漫刊的复印本，递给庄悦。
庄悦拿过那本漫刊，翻了几页，就知道简书夜来的目的。
林亦靠着铁门，看着自己的运动鞋默默流泪。
不远处，似乎是庄悦的家人在窗户旁，喊着她道：“谁呀？”
“是同学！”
“让她们进来呗？”
简书夜摇头，示意她们不进去。
于是庄悦带着她们来到城中村的人工湖湖边，在这里还能看到不少钓鱼佬正挂着鱼竿刷短视频。
“这是你画的吗？”
“嗯。”
简书夜看着漫刊上的画面，抬眼道：“你知道你已经不是筑明女高的学生了吧？”
“嗯……”
“所以，接下来问你的话，你完全没有压力，可以诚实告诉我们吗？”
“好。”
简书夜看了看身旁的林亦，然后问道：“你是自愿画的？”
“是。”
“为什么？”
庄悦苦笑一下：“她们给钱，我就画。”
林亦眉毛抖了抖，躲在简书夜的身后，假装四处看风景。
遇到同道中人了，都是为了钱，哎呀羞耻羞耻。
简书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加入漫研部？”
庄悦双手手臂搭在防护栏杆上，晚风吹过她的发梢：“加入了就是正式部员，画了就不会有钱。”
何等直白。
逻辑通顺，动机明确，已经能办成铁案了。
简书夜疑惑不解：“她们没要求你保密吗？”
“说了。”庄悦点头，“但我觉得告诉你们也没关系。”
林亦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钱到手了，我也休学了，她们想找我也找不到。”
三人沉默。
耳边传来广场舞音乐的声音，她们各自看着湖面上的喷泉。
庄悦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简书夜没有回答。
林亦代替回答道：“我们是学生会的，最近正在调查社费的去向，我们发现漫研部里有游戏机，而且成员大多懒散不干活，所以想调查社费有没有用在正途。”
庄悦单手撑着脸，看向林亦：“如果我说，社费在我这里，你觉得用在正途上了吗？”
“呃……”
简书夜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环胸，看着庄悦。
“毕竟，她们花了社费，漫刊也制作出来了，而且我相信在你眼里，质量一定还算不错。”
庄悦的眼中闪烁着波光：“我去美术部的时候，你在我的画前停留了一段时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和看向其他人有所不同。”
“如果，社费的目的是为了漫刊，那她们也圆满完成任务了。”
林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新躲在简书夜的后面。
简书夜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臂：“你不应该休学。”
“没办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庄悦耸肩，“你也看到了，我家庭条件不好，父亲要离开这里，休学只是暂时的，后面还要退学。”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不如意。
并且这些不如意并非全由自己造成。
眼前这位相貌不扬的女生就是例子。
“如果你们是为了这本漫刊而来，那我只能说声抱歉，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如果要退钱……我一分钱没有。”
收回前言，女生开始耍赖了。
简书夜摇头：“我没有收回社费的打算，有劳动就有收获，这钱你应该拿。”
“谢谢。”
庄悦本想离开，却被简书夜叫住。
“最后一个问题。”简书夜转了个身，看着庄悦的背影，“你喜欢画画吗？”
两旁握手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起，灯光从狭窄的缝隙里漏出来，和楼下的喧嚣连成一片。
巷口偶尔传来电动车鸣笛、摊主吆喝与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层层叠叠，热闹得有些拥挤。
庄悦没有转身，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很讨厌。”
说完，她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