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城最为神秘奢华的私人会所之一，以其绝美的空中花园和玻璃穹顶宴会厅闻名。
这里从不对外公开预订，通常只接待最顶级的政商名流和名门望族。
苏清寒为了这场宴会，动用了苏家的一些关系，包下了整个顶层，其手笔之大，再次成为圈内热议的话题。
生日宴当晚，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天南星花园通体流光溢彩。
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门前，身着制服的侍者恭敬而立，仔细核对每一位受邀宾客的身份。
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男士们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女士们珠光宝气，礼服摇曳生姿。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香水与鲜花的馥郁芬芳。
会场宛如童话世界，无数水晶灯与烛光交相辉映，悠扬的现场弦乐流淌在空气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令人屏息的璀璨夜景，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为今晚的寿星点亮祝福。
苏清寒作为宴会的筹办者和名义上的女主人，早早就到了。
此刻，她正站在宴会厅侧门外的露台上，背对着室内的喧嚣，最后一次整理着自己晚礼服的袖口。
一身午夜蓝丝绒鱼尾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冷冽。
只是，她的眉头微蹙着，眼神有些放空，并未完全沉浸在即将开始的盛宴氛围中。
“清寒。”
一个利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代枫走了过来，她今晚少见地穿了一身设计感十足的黑色裤装，梳着干净的高马尾，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
她走到苏清寒身边，没有看窗外的夜景，而是将目光直接落在好友的脸上，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今天你有心事。”
代枫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苏清寒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什么心事？没有。今天是沐云的生日会，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准备，应该高兴才对。”
“别骗我了，我早看出来了，”代枫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如果你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全心全意期待为姜沐云办这场生日会，你现在不会是这副表情。”
苏清寒沉默了几秒，侧过脸看向代枫，灯光在她深邃的眸中投下晦暗的阴影：“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对沐云一心一意，沐云她……也很珍惜我的感情。”
最后半句，她说得有些慢，像在说服自己。
“是她又刷了你不少钱吧？”
代枫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带不易察觉的讥诮。
苏清寒被戳中心事，没有立刻反驳。
是，她确实愿意给姜沐云花钱，从回国接机到日常开销，从奢侈品到这场奢靡的生日宴，她从未吝啬。
可这种花费，似乎渐渐变了味道。
姜沐云对价格越来越挑剔，对“配得上”苏清寒和这场合的东西，标准越来越高，高到有时让苏清寒自己都觉得……有些脱离了掌控，成了一种无形的负担和炫耀。
更让她心底隐隐不安的是，待在姜沐云身边，她付出的金钱、时间和心力，似乎并未换来对等的、让她感到踏实安定的情感回馈。
姜沐云的“珍惜”，更多像是一种对“被宠爱”状态的享受，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而非双向的真心。
而颜语……
那个名字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那个被她用钱“打发”、冷言拒绝、甚至当着众人面划清界限的颜语，却似乎将她给予的哪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都视若珍宝。
那三年模糊的陪伴，那些她早已遗忘的细节。
在颜语那里，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执拗的光。
颜语……真的像她表现出的那样，很爱她吗？
真的……不仅仅是为了钱吗？
这个疑问最近像鬼魅般，时不时缠绕着她。
“我进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清寒避开了代枫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转身打算回到宴会厅内。
就在转身的间隙，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露台上暂时只有她们两人，不远处的侍者背对着她们正在整理酒水。
代枫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厅内渐高的声浪吸引过去一瞬。
鬼使神差地，苏清寒的手伸进了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了手机。
指尖快速滑动，输入密码，点开那个加了密的、命名为“工作资料”的相册文件夹。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照片。
是颜语那张在昏暗床头灯下的侧脸照。
皮肤冷白，睫毛低垂，安静脆弱，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心脏却莫名地收紧，漏跳了一拍。
颜语，变漂亮了爱。
一股悸动和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猛地塞回口袋，动作快到带起一丝风声。
搞什么鬼。
全乱套了。
在与自己正在追求的、并为之豪掷千金的暧昧对象庆祝生日的这一天，在宴会即将开始的门口，偷偷去看另一个女人的照片……
苏清寒觉得这样的自己，非常不堪，甚至有些卑劣。
可是，为什么在刚刚那惊鸿一瞥的瞬间，在看见颜语那双清澈的眼睛时。
她心里那点因姜沐云和这场宴会而起的微妙窒闷，竟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混乱、更陌生的情绪覆盖了？
心有些乱。
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颜语今晚……会来吗？
如果来了，会是什么样子？
“清寒？”
代枫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嗯？”
苏清寒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冷静自持，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未发生。
“该进去了，主角差不多该登场了。”代枫看着她，没有追问。
“好。”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礼服，将手机带来的那心底翻腾的思绪强行压回最深处，挺直脊背，迈步向那片璀璨耀眼的光芒中心走去。
只是，在踏入宴会厅的前一刻，她的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入口电梯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