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初冬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慵懒的旗。
林若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高校联谊活动的物料清单。张彩儿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艺部的节目单上勾勾画画。
“你这个预算表做得真清楚。”张彩儿抬起头,笑了一下,“比我大一时强多了。”
“学姐你谦虚了。”
“没有。我是真佩服你。”张彩儿看着她,眼睛弯弯的,“音乐节的赞助、公益跑的物资,都是你拉回来的。洛桑在主席团都夸过你。”
林若兮低头笑了一下。“部长那是客气。”
张彩儿也是微笑,聊了一会,张彩儿笑盈盈地问:“你和沈天阳关系挺好的吧?”
“从小一起长大。”
“那你是该多关心他。”张彩儿把节目单合上,站起来,“我先走了,文艺部那边还要开会。”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若兮。”
“嗯?”
“你挺厉害的。真的。”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若兮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预算表,走向另一间办公室。
“洛桑,这份策划的预算表我放你桌上了。”
林若兮把文件夹压在那盆绿萝旁边。洛桑“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笔在纸上沙沙地划。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和平时一样。
她站了两秒,没有走。
“还有事?”他问,笔没停。
“没有。”林若兮说,“就是……你中午吃饭了吗?”
洛桑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台灯下显得很深,像高原上那种没有云的夜。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食堂那家?”
“嗯。”
林若兮点了点头。
洛桑看着她。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你吃了吗?”他问。
“还没有。一会儿去。”
“那你去吧。”他低下头,继续写,“别饿着。”
林若兮没有动。
“洛桑。”
“嗯。”
“你昨天几点睡的?”
他想了想。“一点多。”
“你每天都睡这么晚?”
“差不多。”
林若兮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片青黑的阴影。
“你该早点睡。”她说。
洛桑的笔又停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人每天熬夜,没有人会问他“你几点睡的”。大家都觉得他能扛。但她说“你该早点睡”,好像她看到了那个“他其实也会累”的部分。
“知道了。”他说。
林若兮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有人抱着快递跑过去,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远。墙上的通知栏贴满了海报——校园公益跑、期末复习讲座、考研经验分享——红的黄的蓝的,像一面打翻的调色盘。
洛桑抬起头。
办公室空了。台灯的光落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的影子晃了一下。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他收回手,拿起笔,继续改方案。
林若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她捏了一下裙角,抬头时候。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空气里有汗味、香水味、烤肠味。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蓝色腰封,银色假发垂在肩膀上。
“林若兮?”
她回头。
南宫羽站在她身后。黑色卫衣,帽子拉到眉毛,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你怎么在这?”她问。
“打工。”他说,“这边有漫展,我来做嘉宾。你呢?”
“我也是。打工。”
“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走,我请你。”
漫展旁边的小吃摊排着长队。南宫羽去买了两份章鱼烧,回来的时候纸盒烫手,他用袖子垫着。两人站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墙。
林若兮打开纸盒,酱汁很浓,葱花撒得满满的。她用竹签把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
“你不吃葱?”他问。
“不吃。”
章鱼烧吃完了。南宫羽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然后他走了。一米九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林若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葱。
沈天阳把水放在桌上,拿起她手边的竹签,帮她把剩下的葱花一颗一颗挑了出来。
林若兮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他挑葱花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好了。”他把竹签放下,“吃吧。”
她低下头,把一颗章鱼烧塞进嘴里。烫的,她嘶嘶吸气。
“慢点。”他说。
她没有抬头。
“天阳。”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行。”他说,“项目在推进。”
林若兮点了点头。
“兮兮。”他叫她。
“嗯。”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林若兮想了想。“没有。”
“那等你想到了,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帮你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若兮知道,他是认真的。
章鱼烧吃完了。沈天阳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排走出食堂。他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那一侧。和以前一样。
宿舍楼下,他停下来。
“到了。”
“嗯。”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了两步,回头。他还站在那里。
“天阳。”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进楼门。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仰着头。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林若兮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楚天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今天训练赛几点?”他回:“三点。”她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二分。比赛已经开始了。
面前是一排电脑屏幕。屏幕上是《王者联盟》的比赛画面。弹幕在右侧飞速滚动,有人刷“666”,有人刷“这AD可以啊”。
“TianY”出现在击杀提示上。他的角色刚刚拿了一个双杀。
她打了一行字:“打得不错。”发出去。
弹幕太多,她的消息瞬间被淹没了。但她看到他的角色在回城的时候停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他继续打。
比赛结束,他的队伍赢了。
手机震了一下。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你看了?”
她回:“看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怎么样?”
她想了想。“不错。”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点头。
她又发了一条:“那个闪现躲得不错。”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打完训练赛的疲惫,但她在里面听到了笑。“那你下次来基地,我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夸人。你每次都只说‘不错’。”
林若兮笑了一下。她回了一条语音:“那你要先打得好,我才有机会夸。”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条文字:“我今天打得很好。”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很久。
她回:“嗯。很好。”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屏幕上已经开始下一局比赛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拆快递。都是日常的声音。
她走下楼梯,推开宿舍楼的门。
冷风扑面而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很软。每次戴上都觉得很安心。
手机震了。
沈天阳:“今晚创客空间通宵,不回去了。”
她回了一个“好”。
洛桑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期末前最后一次例会,下周二。”她回了一个“收到”。
南宫羽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嘴里塞着大白馒头的照片,配文“吃这个最有劲”。她点了个赞。
楚天耀没有发消息。但她在微博上看到他转发了一条比赛预告——“下周六,青训营选拔赛。”她点了“想看”。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往食堂走。
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这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