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外边一片吵闹，喝骂声，惊叫声，欢呼声闹成一团。

霍临靠在客栈门口的红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抱着手在看热闹。

只见眼前的石板街道中间，两道人影正缠斗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人，踩着被撞翻的菜叶和箩筐，一同观看着这出闹剧。

从攒动的人头中间能看见里面一闪而过的刀光和剑影，每闪一次，群众就爆发一阵或是喝彩或是哗然的声音。

霍临撇嘴：“一大早就不让人清净。”

他打了个哈欠，没了兴趣，准备转身回去关上窗户再补个觉。

这时候，一道冷清的香味忽然传入鼻腔，他抬眼一看，发现是昨日那个叫姜怀雪的女人来到了客栈门口。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浅蓝软裙，腰间依旧系着一块锦带，上面挂着一块令牌，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被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面容冷清，身后跟着同样在打哈欠的翠儿，见到霍临后，姜怀雪的眼神微微一顿。

“姜姑娘，早啊。”

霍临率先开口，狗尾巴草在嘴上晃了晃。

姜怀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姜怀雪看了一眼街道上的闹景，转头对着霍临轻轻开口，“霍公子，你……”

“咋了？”

她的朱唇微微嘟起，冷清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小小的郁闷。

“你明明姓霍，为何昨日给我一个假姓名？”

霍临一愣，下意识开口：“什么假姓名？”

“昨夜翠儿去问了掌柜，掌柜说你登记名字的是霍临，不是什么康斯坦丁。”

“哦——这个啊，”霍临拖长了调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康斯坦丁是我的法号。”

“法号？”姜怀雪微微蹙眉，“你是佛修？”

“不是。”

“那你哪来的法号？”

“我给自己起的，”霍临理直气壮，“听着多气派，康斯坦丁，一看就是高人。”

姜怀雪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解释。

翠儿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嘀咕：“什么破法号，难听死了……”

“翠儿。”姜怀雪轻声制止，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她重新看向霍临，斟酌了一下措辞：“霍公子，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既然我们要结伴参加大选，最起码应该以诚相待。”姜怀雪直直地看着霍临的眼睛。

霍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别在耳后，“是我的不对，姜姑娘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抱了抱拳，动作行云流水，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

姜怀雪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眼眸，目光落到了青石台阶上。

“若是霍公子不愿告知真名，直说便是，何必编个荒唐名字来糊弄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略带幽怨的语气再配上那张冷清的面孔，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霍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姜姑娘这是……在跟我生气？”

“没有……”

姜怀雪别过脸去，翠儿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嘀咕着：“小姐明明就很生气嘛，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还说什么康斯坦丁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翠儿！”姜怀雪猛地转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意。

翠儿赶紧捂住嘴，缩到一边去了。

霍临看着这对主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吧，我的，姜姑娘想让我怎么赔罪？”

姜怀雪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平复心绪。

“不必赔罪，”她说，“我只是想确认，往后我们之间是否还会有别的……隐瞒。”

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霍临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被笑意掩盖：“没了没了，我就这一个秘密，还被你挖出来了，姜姑娘好手段。”

姜怀雪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终没有再追问，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街道上的打斗声渐渐稀疏下来，不时传来喝彩或叹息，霍临重新把目光投向那边，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姜姑娘，你不去看看热闹？”

姜怀雪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语气恢复了平淡。

“没什么好看的。”

“也是，”霍临点点头，重新靠回柱子上，双手抱胸，“一群炼气期的菜鸡互啄，确实没意思。”

翠儿在抽了抽嘴角，心想您老人家又是哪个境界的高手？

但忌惮于自家小姐方才的警告，硬是没敢吭声。

街道上的打斗声渐渐平息，胜负决出后，众人们又拾起翻倒的摊子，回到了摊位上。

不少人收拾着货物，一边还在讨论着刚刚的打斗。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今天下午的青莲宗大选上。

“……听说了吗？赵家的赵凌云昨晚又突破了，已经是半步筑基了……”

“……那算什么，我听说姜家的大小姐也来了，那可是姜家的人啊……”

“……哪个姜家？”

“还能是哪个姜家？中州四大家族之一的姜家啊！”

议论声零零散散地飘过来，霍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姜怀雪。

姜怀雪面色如常，对那些人的声音视若无睹。

“姜姑娘，”霍临忽然开口，“你是中州姜家的人？”

“嗯。”，姜怀雪没有否认。

“四大家族之一？”

“嗯。”

“那你来参加青莲宗大选，不是降维打击吗？”，霍临挑了挑眉。

“酱味大鸡？”姜怀雪微微偏头，对这个陌生的词汇露出疑惑。

“就是……以大欺小，”霍临随口解释，“你们这种世家子弟，修炼资源比普通人好那么多，修为自然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来跟这些人争名额，不是欺负人么？”

姜怀雪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霍公子说得有道理，但有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

“说来听听。”

“第一，青莲宗大选不看修为，只看灵根资质，修为再高，灵根不行也进不了。”

“第二，”她顿了顿，“世家子弟虽然资源多，但门槛也比寻常人高，我们享用了家族的资源，就必须通过宗门的选拔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家族不会继续培养。”

“第三……”

她忽然停住，目光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莲山巅，琥珀色的眼眸中映出山峦的轮廓。

“第三，我想要的不是进入青莲宗，而是拜入那个人的门下。”

霍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山巅，若有所思。

“哪个人？”

“青莲宗掌门，青莲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