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山。

此地虽位于人族势力范围内,但又因地处偏远边境,而紧邻妖族疆土。

归云山下,有一个无名的小镇子,宁静安逸永远是这里的主基调,时间在这里走的很慢,连那骄傲的日光在此都显得有些懒惰,这个镇子上鲜有外人来惊扰。

然而,今日,小镇来了一名紫发女人。

她的五官长得极好看,可以说是美艳绝伦,脸上透着一股不似人族的别样风情,看上去,既有凌驾众生的威严,又有摄人心魄的魅力,她身材高挑,曲线丰满,傲人的姿态让镇上许多女子都自残形愧。

这样一个显眼的外人走进小镇,终年生活在这里的,情窦初开的男孩看见她,多半都瞬间红了脸,他们心跳好似擂鼓,想突破男子的桎梏上前交流一二,可这女人身上气势如无形的冰山,让这些男孩在不觉间退缩。

寻了处镇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酒馆,女人迈步走进,她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壶店内最贵的酒,一个人独酌起来。

大上午的,酒馆里空荡,只有女人和柜台后的老板夫妻二人。

“老板。”

穿着粗布衣服的胖女人应声从柜台后出来,一路小跑到桌前,脸上是局促的笑容,“客官,有什么需要的您说”

“向你打听个事,这镇上有没有姓白的人家?”

“哎呦,姓白的啊...”胖老板眼睛眯起,眉头皱起思索半天,才缓缓开口说道:“客官,镇上没有,您也知道,白姓不常见,要是真有那家姓白,我肯定特别有印象,您是不是,专门来找人的?”

“嗯...”女人有些失望,她从鼻子里叹出长长的一声,那声里能听出被冰封了万年的遗憾,沉重的让人有些许压抑。

在柜台里面低头缝补衣服,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突地抬起头看着胖老板,不大不小的声音在酒馆里空旷回荡,“你忘了?归云山上,有一户姓白的人家。”

“哦,对,对!”胖老板一拍脑袋,身上脸上的横肉都跟着甩动了几下,“哎呦,要不是我家夫君提醒,我还给真忘记了,对,归云山上确实有户白家。”

说着,胖老板脸上是一副追忆的神情,“差不多十几年,快二十年前了,那时我这酒馆才刚刚开业,归云山上来了户姓白的人家,是一对父子,那位父亲,哦呦,那真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不仅人好看!医术还好!我们这的人都叫他白神医。”

听着自家女人声音里的激动,又看了看她脸上怀了春的红,柜台里的男人斜睨着,嘴里发出一声有些吃味的冷哼。

听到这,女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难言,既有要触碰到她多年来一直找寻的真相的开心,又有好像害怕什么的恐惧,她声音艰涩,像是压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白神医...他的全名...是叫白瑾瑜?”

“对,对!客官,您找的人,就是白瑾瑜,白神医吧。”

“同名同姓,应该是一个人,但是我要见到人,才能确定。”

这话一出,胖老板的脸上僵硬一瞬,她转过头与自家夫君对视一眼,接着,双手在围裙上来回不安地揉搓着,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说道:“那,那个...客官...有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白神医...十年前就去世了...”

“啪”,酒杯被捏碎的破裂声在酒馆里炸响,女人猛地抬头看着老板,刚刚脸上隐隐有的一些喜悦,被撕裂成滔天的愤怒与悔恨,她好看的五官因为痛苦扭曲在一起,酒馆内,明明无风,却好像能听见狂风的呼啸。

胖老板被她的剧变吓得踉跄后退几步,声音颤抖夹杂着害怕,“客,客官?”

这一声,唤回了女人的理智,她死咬住下唇,微微低下头,此时,那双黑眸里,已经积蓄起些许湿润的水汽,“抱歉,损坏的东西我会赔给你,你再...给我讲讲白神医...”

“好,好。”胖老板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

从她的话语中可以知道,白瑾瑜是个极好的人,医术绝伦,却从不以此为傲,遇上家里困难的,不会收分文费用,说着说着,胖老板的语气里也惹上了一丝哭腔,“我老母亲的病还是白神医给瞧好的,唉,可惜,好人不长命呐...”

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胖老板大声问柜台里的夫君,“对了,你最近听没听过倾然的消息?”

“没,我前几天还去打听过,倾然已经快一年没消息了,不知道人去哪里了,去归云山上找,他们家房子也是空的。”

“倾然...”女人在嘴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是白倾然?白瑾瑜的孩子?”

“对,客官,是个生的可好看的男孩,人也好,就是这一年里,像人间蒸发似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女人黑眸里重新燃起一团火,那是对白瑾瑜最后血脉的希望,她放下一锭钱,仔细询问了白瑾瑜家的具体位置后,急匆匆地冲出了酒馆。

...

归云山的半山腰上,坐落着一处不大的院子。

女人站在院外,黑瞳里晦暗不明的感情紧盯着眼前的木门,她指尖发颤,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方才,通过和胖老板的对话,她几乎确认了这里面住过的人,就是自己一直苦寻的白瑾瑜,可...

真的承认了,也就意味着,女人要接受白瑾瑜已经魂归黄土的现实。

许久,木门吱呀一声响起。

院中,有一颗长得茂盛的大树,绿荫如盖,树下摆着木桌木椅,只是因为居住的人许久不在,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脏灰,椅子在地上七零八落,整体看上去有些破败荒凉。

走进主屋,房内虽盖满了灰尘,但可以看出,在白倾然消失前,这间房他一直打扫的很干净。

环顾四周,屋内许多熟悉的物品像一把刀子,一点一点割开了女人尘封的记忆。

这里,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白瑾瑜的住处。

女人小心地走遍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记忆如画卷般缓缓打开,里面滋生出的悔恨在她的全身蔓延。

很久,她缓缓退出,走到了另一间,属于白倾然的房子。

女人仔细地搜寻一番,这里有些许奇怪,屋内许多物品的状态,比如桌上那碟已经只剩下干壳子的糕点和周边细密的虫卵,都在说明,白倾然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突然间消失的。

女人沉闷压抑的呼吸声在室内回荡,她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扫过小院周围,最终,锁定在了一座不远处,有些孤独的墓地上。

墓碑前,女人沉默而立,天色突地由晴转阴,空中的雨点翩然砸下。

她再也控制不住胸中左冲右撞,快要跳出来的悲伤,女人双膝跪在地上泥泞中,颤抖着伸手轻抚墓碑上刻着的,让她刻骨铭心的,白瑾瑜三个字。

“瑾瑜...呜呜呜...洛九歌来看你了...瑾瑜...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初应该坚持下去的...对不起...瑾瑜...我应该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雨水,或是泪水,模糊了洛九歌的视线,哗啦啦的雨声中,她好像一个绝望无助的孩子,死死抱着冰冷的墓碑哭嚎。

一阵光闪过,洛九歌再也维持不住身上的化形,一对紫色的狐耳从发丝间弹出,一条硕大的紫色狐尾在地上无力地趴着,沾染了肮脏的,泥泞的土。

妖帝期强者的神识,早已捕捉到那具,在厚厚泥土下安然酣睡的躯体,那是洛九歌爱惨了的人,是她前半生,最大,最执念的遗憾。

良久,抽噎声渐弱,洛九歌手指下滑,轻抚“孝子白倾然”五个字。

她黑眸里的令天地动容的悲伤难过,已然蜕变成极致的冷峻与坚定。

“瑾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找见白倾然,并把他带回狐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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