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自己这些天太思念森雅了,才会幻想着自己遇到困难会等到森雅来解决吧?
但是,自己的身体状况晕一次就能得到改善这件事还是太匪夷所思了。
洛音还需要在这方面多加研究,说不定真正摆脱深渊的方法就在其中。
当下自己既然已经恢复如常,自己也没必要继续赖在教堂里。
和维娜离开了教堂。
洛音不打算急着回到基地住所,她带着维娜来到埃洛尼塔的平民区,她想看看有没有人骂她。
逛了一圈,洛音发现根本没人认得她。
毕竟她这两天救助过的人占整个埃洛尼塔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洛音当然也不指望有人能认得她,她只是想...哪怕一点点负面消息也好,有人能够议论她的名字,谈论她给埃洛尼塔带来了什么改变,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
洛音不是想要博关注,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做的事能够影响到其他人。
然而并没有。
一直到中午,洛音心灰意冷地继续向前走着,她打算吃了午饭就回基地住所。
在前往餐馆的路上,她看到了几名身穿破衣的孩童蹲在街边,看着过路的行人,而行人行色匆匆,仿佛那几名孩童是街道上的一片景物。
洛音在那几名流浪儿童面前驻足。
那几名孩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向洛音要钱。
洛音将背包转到身前,打开背包翻了翻。
她从里面拿出几枚银币,一枚一枚,放在了那一只只脏兮兮的小手上。
“谢谢你,愿主保佑你。”小孩向洛音表达感谢。
“你们的家人呢?”
“他们很久就不在了。”
“为什么?”
“因为战争。”
“那你呢?”
洛音挨个问过去。
这些孩子的家人或是死于疾病,或是死于战争,或是死于深渊灾害中,就没有正常寿终正寝的。
艾德加德这么和平,还有战争吗?
她以为这些孩子流浪的原因,是深渊的入侵。
“哪里有战争?”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为了帝国的荣耀而战。”
身后的衣服被人扯了扯,洛音回头看了维娜一眼,维娜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洛音怜惜地看了几眼那几个孩子,她最终还是没再问下去,也没多给他们任何帮助。
她跟着维娜离开了这里。
来到餐馆,洛音挑了个包间,好让维娜跟她说悄悄话。
“你不知道吗?艾德加德一直发动对外战争。”
“???”
洛音还真不知道。
“世界上的财富,是守恒的,艾德加德的繁荣与强盛,靠的并不是爱与和平。”
“学院...没有教这些...”
森雅也没对我说。
洛音有些难过。
她一直以为艾德加德是一个正义之国,在对抗深渊中取得了非凡的战果,是艾德加德守护了人类,将深渊拦在了外面,是艾德加德庇护了它周边的小国,是他们免于被深渊覆灭的悲剧。
书本上一直都是这么教的。
“但是,艾德加德的确从战争中获利了,这对我们来说,就够了。”
“我们?”
“对,我们,大多数艾德加德人。”维娜解开她手上的手甲,放在了餐桌的一旁,她看着洛音,眼神深邃,“洛音,不要只看局部,你要放眼大局,放眼整个艾德加德。你要是想着每个人都救,路过见到一只受伤的猫咪都要施舍一下你的爱心,你永远也走不到理想的尽头。”
“我知道。”
“那就不要多想了,有时间,你可以来到这下面逛逛,给那些穷人打发点钱什么的,顺便帮他们治治病。但你可不要再因此而过度劳累你的身体了,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镇压深渊。你得保证身体健康的前提下,再去帮别人。”
那些穷人...
维娜就是这么评价她曾经所处的阶层的吗?
洛音回想起街道上的那几个孩子,她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对自己冷眼旁观的人们,会不会也是这种心理呢?
吃了饭。
洛音又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洛音!”
“既然我看到了,那我就要出手。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都光顾着大局,那么,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永远只能坐在街道旁,等待深冬的冰雪将他们覆没。”
“你,我不是跟你说了...唉...”
维娜知道洛音的倔性子,要是真想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好跟在洛音身后,看着洛音叫走那几个孩子。
她们一路折返,回到埃洛尼塔的大教堂。
洛音找到神父,把自己背包里所有的零钱都交给了神父,请求神父收留这几个孩子。
“至少,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等来年春暖花开,再让他们用双手争取未来。”
神父接受了洛音的请求,“您的善良…必被记在天堂的功劳簿上。施舍怜悯的人,也将蒙受神明的恩赐。”
说完,他弯腰牵起其中一个孩子的手,“逃难的可怜人,灾祸中失去父母的孤儿,主从未抛弃过你们,只要你们信仰圣典,在短暂的苦难尽头,你们必将迎来新生。”
他像是对孩子们说,也像是对其他来到教堂朝拜的人说。
洛音站在神像底下,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祷告了一下。
她便再度离开了教堂。
维娜想到洛音把白花花的钱财都送给神父的场景,她在一旁看着实在是痛心疾首。
走到教堂视线之外的地方,维娜忍不住问道。
“洛音,这世上遭遇不幸的孩子多得去了,你难道每一个都想帮吗?”
“见到不帮,和没见到帮不了不是一码事。”
在维娜看来,洛音许多善意是完全没必要的。
而且既然洛音决定了要追求森雅,未来想要和森雅在一起,那就得考虑她们两人的将来。
“你其实也知道,善意不是凭空而来的,你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孩子,所以,你花钱让别人替你行善。可今天你花几十银子,明天花几十银子,就算森雅老师再有钱,也禁不起你这么挥霍。”
洛音的脚步顿住了。
维娜这么说,难道在她晕过去的时候,森雅真的来了吗?
“可她说了,为了我的理想,她愿意倾尽所有。”
“她那么说,你真就那么肆意了吗?”
我和她之间,不需要分你我。洛音想这么反驳维娜,然而她又仔细一想,她才恍然,她做的这些事是在任性,是在满足自己的执念,是在弥补自己前世的遗憾,与所谓的理想关系不大。
“不会再有下次了,维娜,下次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洛音的态度突然变化得很快,维娜愣了愣,她心想,大概是提及森雅刺激到了洛音。
她赶忙为自己找补。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能,我也有些势利了...你有你自己的计划和打算,我不应该把你想得太幼稚。”
“嗯。”
洛音面色平淡,看起来已经不太想交流了。
维娜很懊恼。
她不该提森雅的。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上马车,踏上回基地住所的行途。
大约午时三点回到住处。
洛音和维娜说了再见,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洛音其实不怪维娜,她觉得维娜说得十分正确,维娜对她的评价也没有任何问题。
她就是很幼稚,她就是很败家。
如果没有森雅的经济支撑和背景影响力,她根本不可能有施展自己才能的机会,伊薇特恐怕也不会正眼看她。
自己这一个月来好像很忙,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埃洛尼塔没多少人会谈起她,没多少人把她当做希望之光。
人们只记得,伊薇特建立的深渊特攻队立下了赫赫战功,洛音是谁呢?好像只是一个能力比较出众的第一分队队长,洛音的名字也仅仅是为权贵所知。
艾瑟瑞恩魔法学院的天才,在整个艾德加德之中,不过沧海一粟。
洛音坐在床边,伸手抱起床底下的盒子,把盒子放在大腿上,拨开盒盖。
打开了那个装着深渊宝珠的潘多拉魔盒。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还无法点燃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