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日,傍晚。

香阳谷已冰消雪融,湖面重新泛起涟漪,地表也只有薄薄的雪迹。

空气还是有些冷,微风中凉意十足。

回雁居东侧,桃花山道,气温即将回暖,桃树也有了发芽的迹象。

虞江站在山梯平台上,负手俯视着下方。

下方阶梯上,正恭恭敬敬站着四名少女、一名美妇,分别是紫藤花女、锦鲤女、牛头、马面和缠丝娘。

五个都是人形态模样,尽皆美貌且各具特色。

本该自信从容的年纪,此刻却个个有些扭捏作态、诚惶诚恐。

“听好了,本座的计划不是你们这群笨蛋能理解的。

“你们只需要明白,我把陈怜雪带到这,绝不是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

“相反,我会使用雷霆手段,让她在绝望和痛苦中沉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虞仙君右手握爪,表情阴鸷,恰逢天色骤然转暗,他的面孔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紫藤花女瞥了他一眼,沉静道:“主人,我觉得您应该在回雁居住上一段时间,这样您……”

“住嘴!”虞江直接打断,“本座是在给你们训话,不是让你们教我做事。”

“是……”紫藤花女抿住嘴:无药可救了。

虞江冷笑道:“把你们叫过来,理由很简单,除了牛头马面之外,剩下的人我会允许你们自由化形。”

“好耶!”锦鲤女举起右手大叫。

“聒噪。”虞江缩肘一指,锦鲤女就变成了锦鲤大王,掉在阶梯上扑腾了两下,吧唧躺平。

其余女子都不约而同地嘟起嘴,既像是憋笑又像是害怕。

“本座讲话的时候乱插嘴,这就是下场。”

虞江挑着眉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在陈怜雪面前不准说我一句好话,而是要揭露我的一系列残酷行径。

“简单来说就是让她讨厌我,不断地激化她对我的怨恨。你们不需要问为什么,照着去做就行。”

这时缠丝娘默默举起右手。

“说。”

“主人……”缠丝娘道,“残酷在哪?”

“你是猪吗?”虞江黑着一张嫌弃脸。

“我是蜘蛛啊。”缠丝娘低着头绞着手瞥着他。

“一群蠢货!”虞江看着她们脸上的茫然就来气:

“只需要把我杀的那些妖孽鬼怪、邪魔外道,全部换成好人就行了,这都还要我教吗?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这种事情很简单,你们至少是活了一百年的人了!”

“那个……”牛头举手道,“我今年才十七。”

“我十六。”马面静静道。

“没有你们说话的份!”虞江喝道,“关键时候充当打手就行了,闭上嘴巴!”

“是……”光是这种程度的责骂,似乎只能让牛头马面脸上,出现近于享受的羞红。

话已至此,虞江也开始讲到精华的部分:

“平时在回雁居,你们没事就安分守己,如果陈怜雪来找你们,不要主动说起本座。

“等她问的时候,先是跟她拉扯一下,好像不太敢说的样子,等她非要问你们再说我的坏话。

“首先讲你们自己,就说全都是被我掳来的,而且你们的族人也被我赶尽杀绝!”

说到赶尽杀绝,紫藤花女和缠丝娘都是一抖,锦鲤大王也拍了下尾鳍。

那种事她们都经历过,不然也不会被虞仙君收留,可是若将锅推到他身上,她们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

“呵呵,”虞江看着她们纠结的表情,居然露出欣慰的微笑:

“对,这种神态就很对了,仿佛陈怜雪也能感受到你们的痛苦。

“总之就是让她感到不安,感到愤怒,对于她那种正义善良的傻瓜,你们的悲惨遭遇是能共情的。

“当然,”虞江话锋一转,面色狠厉:“不要心存侥幸,不要觉得本座听不到你们说话。

“上次缠丝娘的下场,都有目共睹吧?”

“是,仙君!”四人齐声应和。锦鲤大王翻了个面。

“很好。”虞江缓缓点头。此时天已尽黑,更显得他面容险恶:

“本座白天给了陈怜雪一袋芝麻汤圆,今晚我带你们一起陪她吃元宵。

“但是你们全程都要闭着嘴,能开口也别说话。

“如果陈怜雪追问你们,你们就盯着她就行了!

“听懂了吗?!”

“是,仙君!”四人齐声大叫。锦鲤大王死亡翻滚。

当即虞江让牛头、马面二位少女换了发型,又给了她们一身便装新衣服,同去回雁居。

“你们是……那天的姐姐!”

结果到了正厅的时候,还是被陈怜雪认了出来。

今天的陈怜雪在额前梳了两片刘海,更显得脸蛋精致;头发用青蝶丝巾扎在脑后,胸前也留了一股;

穿的是白底黄花的短曲裾,一举一动间,既带着少女的活泼可爱,也有了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文雅内敛。

然而陈怜雪望着牛头马面,还是有些震惊。

但她们却只是眼神躲闪,并不说话,好像不太熟,尽管已经给少女骑了快两年。

“你认错了,怜雪。”虞江温和地说,“这二位是为师的侍女,平时负责我的起居罢了。”

“啊。”陈怜雪几乎是本能地低呼,瞳孔微缩。

虞仙君没想到他随口的胡诌,竟会让陈怜雪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心情。

少女的脑袋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纠结“起居”两个字,仿佛能想象到,师尊某天晨起时,牛头马面给他穿衣服的场景。

“师尊请坐,各位姐姐,请坐。”

陈怜雪心里多想,面上还是得体,邀请大家入座吃汤圆,但也是全程心不在焉。

这导致虞江的饭局阴谋近乎落空,其余女子也时常偷瞄他,有的人还忍不住窃笑。

因为陈怜雪压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怜雪,”虞江坐在首位黑着个脸,给徒弟舀了两个汤圆放在她碗里,略带着责备的语气道:

“那么多客人陪你过元宵,你怎能……”不理不睬?

“不对吧?”陈怜雪忽然打断师尊,抬起头来认真看着虞江道:

“她们,”指着牛头马面,“分明就是那天要来带走我的两个姐姐,怎么会变成师尊的侍女呢?

“而且师尊前年七月的时候,还跟我说她们已经死了,现在看来是骗人的吧?”

“……”虞江冷漠地盯着陈怜雪,嘴唇紧抿。

叫牛头马面来,只是想给她制造似曾相识的诡异感,没想到她居然记忆犹新!

虞仙君可怕的神色,近乎吓得五名女子喘不过气来。

但陈怜雪居然有些得胜般地抱住了手臂,歪头笑道:

“所以师尊说的有些话,也不见得是真的。”

“噗。”锦鲤女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惹得所有人都看过去,只见锦鲤大王苹果肌高度肿胀,眼睛蒙着雾,嘴巴死死地憋着不敢出声。

“所有人,保持嘴角下垂。”虞江按下筷子,冷冷地说。

陈怜雪只是呆呆地扫视大家。

“咕!”又是锦鲤女,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眼眶中已涌出两滴泪水。接着她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哈哈哈……”牛头双手扶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气声,结果瞥了虞江一眼,又倏地坐直。

缠丝娘已经用手掩住了唇,眼睛往左上角瞟,给人一种美妇的俏皮感。

全场只有紫藤花女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如从前典雅。

而后,虞江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锦鲤女。

结果她还在那憋笑,偶尔一次吸气,都像要破功所以浅尝辄止,终于……

“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锦鲤大王连连拍着桌子,偶尔抱住紫藤花女的手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这就连紫藤花女,都忍不住眼哭嘴笑,其余人更是笑出了声。

陈怜雪奇怪地看了她们一圈,然后转头仰望高高的师尊,好奇地打量。

虞江一直在盯着锦鲤女那猖狂的笑姿,全程黑着脸,眼白大量露出。

此时察觉到右侧目光,他僵硬地偏过头去,盯了会陈怜雪,露出一个诡异的皮笑。

见此情形,陈怜雪放下筷子,双手交在腿上,静静地凝望着师尊,慢慢地嘴角上扬,面颊浮现两朵红晕。

看到那两朵红晕,虞江迟缓地回过头来,继续盯着锦鲤女。她还在笑。

虞江的嘴角慢慢下垂。

……

“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们的天灯,就没一个飞到天上去的!”

虞江独坐沽月崖,远远地看着五名少女和一位美妇,在湖畔放灯。

每当她们写了愿望的天灯飘起,虞仙君便冷着脸,使出指尖剑气击碎那些飞灯。

“都怪你个臭鱼!非要笑什么呀,真想把你嘴巴撕了!”

“呜呜呜我错了……”

“这次我们同时混着放,看谁的飞更高!”

湖畔笑声乐此不疲,丝毫不觉得挫败,而后五盏飞灯同时腾空,飞到百米高度。

虞江忽而露出阴笑,逮准了陈怜雪的孔明灯,一道剑气激射而去!

“呼……”

天地间陡然扬起一阵大风,短促一吹,那盏灯便乘风而上,晃晃悠悠却是险而又险地避过剑气,来到了前所未有的至高点,随即摇头摆脑,好似得意洋洋……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