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兮坐在靠门的位置，沈天阳坐在她旁边。

地铁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然后把那个数字烙进眼睛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天阳。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天阳。”

“嗯。”

“别看手机了。”

他抬起头。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沈天阳愣了一下。她从来不会主动说这种话。

“现在？”他看了看周围。

“现在。”

他没有再问。他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说漂亮话。”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只会做。帮我讲数学题，帮我带早饭。做了十二年。”

沈天阳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

“兮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低下头。她不能告诉他，她可能活不过今晚。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说了。”

“那你想说多少，我都听。”

林若兮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他也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地铁报站了。是她该下的站。她没有动。他也没有提醒她。

列车继续往前开。

“天阳，坐过站了。”

“我知道，陪你。”

她闭上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别等。”

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你不会不在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他的语气很平，和以前说“好”的时候一样。

她没有再说话。

列车到终点站了。两人走出车厢。站台上人很少。

“回去吧。”她说。

“你先告诉我，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若兮看着他。她知道，如果不说，他会一直问。

“天阳，你信命吗？”

“不信。”

“那我也不信。”她笑了一下，“所以别担心。”

沈天阳看着她。

“你骗人。”

她愣了一下。

“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会笑，很假那种。”

她的笑容僵住了。

“兮兮，你到底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短。

“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在。”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轰隆轰隆。

像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手腕的抖动她都没有发觉。+3分。96分。对手95分。05:30:00。

【B线·18:30·基地附近的天台】

楚天耀带她上了基地的天台。不是那种可以看星星的浪漫天台，是那种堆着旧设备、晾着队服、地上有烟头的天台。但视野很好。

“你带我来这干嘛？”他问。

“看日落。”林若兮靠着栏杆，看着西边的天空。

楚天耀站在她旁边，也靠着栏杆。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楚天耀。”

“嗯。”

“你说过你想赢。赢到能站在台上，赢到我能从电视上看到你。”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赢了以后呢？”

他沉默了几秒。“没想过。先赢了再说。”

林若兮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染成金色。

“我帮你想了。”她说，“你赢了以后，会进职业俱乐部，会有粉丝，会有赞助商，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你会很忙。到处飞，到处比赛，到处打训练赛。”

他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林若兮深吸一口气。

“我想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看。不管你和谁打，我都会在。”

她没有说“我会等你”。她只是告诉他，她的目光会一直在。

楚天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暖，指尖有打游戏磨出来的薄薄的茧。

“林若兮。”

“嗯。”

“我可能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看。”

林若兮低下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手腕跳了一下。+2分。当前：97分。对手96分。倒计时：05:00:00。

【A线·20:00·宿舍楼下】

沈天阳送林若兮到宿舍楼下。

“天阳。”

“嗯。”

“张彩儿说的那个投资前辈，你打算什么时候见？”

“下周吧。”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林若兮低下头。

沈天阳看着她。“兮兮，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林若兮抬起头，鼓足了勇气。

“我不喜欢她离你太近。”

沈天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吃醋。”

林若兮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

“你有。”他笑了一下，“但没关系。”

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张彩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彩儿学姐，投资前辈的事我考虑一下，暂时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发送。

林若兮愣住了。“你干嘛？”

“你不是不喜欢她离我太近吗？”他说，“那我就让她远一点。”

林若兮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

“天阳。”

“嗯。”

“谢谢你。”

他伸出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凉凉的。

“不用谢。”他搂住她，“你是我的人。”

手腕跳了一下。+2分。当前：98分。超过对手1分。对手97分。倒计时：04:00:00。

【B线·20:30·回校地铁上】

林若兮一个人坐地铁。落后1分。

但她不能输。她不能死。她死了，他怎么办？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楚天耀，我回去找你。”

“现在？都快九点了——”

“等我。”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她冲了出去。她跑到对面站台，换乘反向列车，往青训营的方向冲去。

她不知道这能加多少分。她只知道，她必须见到他。现在。立刻。

倒计时：03:15:00。

【A线·20:45·宿舍楼下】

沈天阳转身要走。

“天阳。”林若兮叫住他。

“嗯？”

她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手臂收紧。

“别走。”

沈天阳的身体僵了一下。“兮兮……”

“别走。今晚别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倒计时，可能是因为她怕这是最后一晚。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沈天阳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哭。

“你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她的手。“那去创客空间。我那里有折叠床。”

“好。”

两人往校门口走。她走在他左边，他走在她右边。夜风很凉，他的手很暖。

倒计时：03:00:00。

【B线·21:30·青训营门口】

林若兮跑出地铁站，一路狂奔。

青训营的大门已经关了。

“我到了。门关了。你出来接我。”

“你怎么——”

“你出来。”

三分钟后，楚天耀从侧门跑出来。他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她的样子愣住了。她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到底怎么了？”

林若兮没有说话。她冲上去，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要炸开。

“林若兮……”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别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落在她的背上。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抱得更紧了。

手腕跳了一下。+2分。99分。反超。

倒计时：02:10:00。

【A线·22:30·创客空间】

创客空间里没有人。只有沈天阳和林若兮。

沈天阳打开折叠床，铺了一条薄毯子。“你睡这里。我睡椅子上。”

“天阳。”

“嗯。”

“你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拽到床边。他坐在床沿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兮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明天可能会不在，你会怎么办？”

他的身体僵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生病了？什么病？去看医生了吗？”

“不是病。”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天阳看着她。他的手在发抖。

“天阳，你信我吗？”

“信。”

“那你别问了。今晚陪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好。不问。”

他的声音在发抖。

+1分。98分。依然落后1分。

倒计时：01:15:00。

【B线·22:45·基地天台】

楚天耀带她上了天台。和傍晚同一个地方，但天已经全黑了。

“你大晚上跑来，就为了抱我一下？”他问。

“不行吗？”

“行。但你不对劲。”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她没有躲。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僵住了。她亲完就退开，转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

“你亲完就跑？”

“不然呢？”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手攥紧了他的衣服。像是在确认什么还活着的吻。

天台上的风很大。远处的灯火在闪。

手腕跳了一下。+2分。101分。

倒计时：01:00:00。

【A线·23:30·创客空间】

林若兮躺在折叠床上，沈天阳坐在床沿。

她睡不着。他也没有睡。

“天阳。”

“嗯。”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不会讲故事。”

“那就随便说点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的事行吗？”

“行。”

“你五岁那年，搬来我家隔壁。我妈让你来我家吃饭。你坐在椅子上，腿够不到地，晃来晃去。我妈给你夹了块红烧肉，你说‘谢谢阿姨’，然后转头问我‘你叫什么’。”

林若兮笑了。“我说过吗？”

“说过。我说‘沈天阳’。你说‘哦，记住了’。然后你吃了一整碗红烧肉，把我那份也吃了。”

“我没有。”

“你有。”他说，“我妈后来一直拿这事笑话你。”

林若兮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天阳。”

“嗯。”

“如果我们能一起看见明早的阳光，就在一起吧。”

沈天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本来就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不一样。我说的是那种在一起。你送我花，我帮你做饭。吵架了你会哄我，生气了我会告诉你为什么。就是……正常的那种。”

沈天阳低下头，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好。”

又是“好”。但这个“好”，和以前不一样。

手腕跳了一下。+3分。101分。

倒计时：00:10:00。

【倒计时归零】

系统判定：A线101分，B线101分。平局。

规则：双方同时存活。分数重置为60分。本次分数转化为「美梦碎片」，存入记忆底层。

惩罚条款：下一轮A、B若再次平局，双方将被同时抹除。

两个世界的林若兮同时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那些拼命活着的记忆——拥抱、吻、眼泪、心跳——全部化成碎片，像晨雾一样散开，沉进很深很深的地方。

不疼。只是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二天早上，林若兮睁开眼睛，站在教学楼前。

阳光很好。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好像有人在等她。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李苏苏在后面喊：“兮兮！快迟到了！”

她回过身，甜甜一笑，风吹起头发。

她不知道，那些美梦碎片正在水底发着微光，安静地等待下一次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