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基沃托斯的学园都市,一定会毁灭。无论是出于天灾,还是人祸,基沃托斯这座满是少年兵的疯狂都市一定会毁灭,一定要被毁灭。

只要是还具有良知的人,只要是目睹这副年幼的孩子背上枪支,在腰间挂着炸弹的地狱图景之人,一定都会这么想的。

如果某一刻没有毁灭的话,一定是神的失误,或者神对造成如此惨状的罪恶者最后的容忍。

没有一个健全而正义的政府会放着大人和机器人不用,偏偏要把孩子推向可能的战场,承担起大人的责任。

当看见少女们把枪支当做玩具的那一刻,当看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拿枪嬉闹,在夺命的武器上贴上娱乐的贴纸,涂上粉红或湛蓝的喷漆时,对基沃托斯现状的厌恶感和改变现状的使命感便猛然从心底爆发,就好像原本就隐藏在那里。

“该死的……基沃托斯的高层都是疯子吗?!”

花耶捂着不断作痛的额头,那双眯眯眼死死看着在夜间灯火中嘻嘻哈哈的少女们,翠绿的山羊横瞳里只有看见不应该存在的罪恶的反感与愤怒。

“基沃托斯已经危及到需要全民皆兵了吗?!”

那为什么那群机器人和兽人没有带枪?!明明学生才是这座学园都市的政治主体啊!是持枪才有了这种地位,还是说存在影子政府之类的操控着这些可怜无辜的孩子?

是那群躲在学生日常生活后的大公司控制着基沃托斯?不对……自己墙上看到,联邦学生会颁布的法案几乎是在强割他们的肉……

荒谬感涌上心头,手中提着的草莓大福与联动玩偶都显得无足轻重。名为“成年人”的责任感与前世作为“男性”那种“保卫族群”的本能挡在食欲与不解前,激起心底的怒涛。

“该死的……偏偏是个防卫室室长!……”

没时间考虑更多,醒来后面对的一切问题中,任何一个都没让不知火花耶如此愤怒,甚至怨恨造成了如此局面的高层,哪怕那其中可能包括作为所谓保卫室室长的自己。

——绝对,绝对不许牵扯到孩子们身上,这是作为大人,作为一个男人的底线。杂种们。

就像是被愤怒和怨恨激活了一般,头顶灿金色的光环也一同震动,那四座小小的十字架无声地绕着中心慢慢加速旋转着。

“果然,还是要向会长提议枪支禁止案才对……枪支这种东西,就是……”

会长大人不立刻处理这件事,一定有她的道理,超人的会长是完美的,所以一定是她在等待有人提出这件事……这是机会……

不知火花耶不由自主地呢喃,山羊翠绿的横瞳里,只看见那些她眼里“可悲至极”的孩子们背着枪的景象,却看不见她们脸上自然而然的笑,和她们头顶闪耀的光环。

……

“我刚才在想什么?”

当光环停止震动,十字架也不再旋转,意识回归的瞬间,花耶重新取回理智。原本因愤怒和其他什么东西张大的眯眯眼顿时闭合。

她单指抵着下巴,强忍着对基沃托斯现状的反感,和某种奇异的兴奋,试图反思自己一天的反常。

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很不对劲,从醒来后,自己就似乎不断在与原本的那个花耶融合,穿衣习惯、说话方式、思考内容……一切都在飞速向她靠拢……

——不对,思考,花耶,思考思考,别被突发的话题绕走,思考基沃托斯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允许少年兵存在……冷静一点……

基沃托斯不对劲。

首先,自己在房间里看到的文件几乎完全与战争和暴乱无关,而且自己以前应该非常喜欢研究政治,还是防卫室室长,不可能不收集相关的文件。

所以基沃托斯大概率不存在大型的对外战争,也没有大规模的内部暴乱和战争。

那么为什么用枪?为什么人人持枪?

是内部存在某种威胁吗?还是基沃托斯本质是军校,面对的是外界的需求?

……想不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的苦恼与反常让新生的意志难以维系。晕眩、焦虑与饥饿同时袭击着这个纤细的少女。

大喜大悲等极端的情绪变化之后往往就是疲倦、饥饿与嗜睡,以及对现实的逃离和刻意忽视。所以,一个因某事愤怒至极的人最后表现出来的,反而是仿佛被燃尽一样毫不在乎毫无反应的“灰烬”之貌。

花耶决定回房间。即使现在离出门才两个小时不到,该收集的信息没能收集完成,自己也得回去。

基沃托斯随地少年兵这件事都有很强的风险,晚上到处走动,鬼知道会不会突然从某个阴暗角落里给自己来一发。你不能指望一群敏感的持枪学生会不会突然觉得生活不如意然后要和自己这种人突然爆了。

特别是刚才在蛋糕店里发生的事,让她心里有股沉甸甸的负重感,就像是做了本不该做的事,享受了不应该享受的东西——那是她前生遗留的记忆所致。

刻意忽视着街道上越来越多人古怪的目光,花耶心猜,大概是自己刚才那副表情太过古怪引起了注意。不过还好,看上去大家似乎都不怎么认识自己——难道作为防卫室室长,自己原本是个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角色?

她只是一味加快脚步,带着一种焦虑、怒气和不安。

耳畔随晚风飘荡的发丝闪烁着淡粉色的光芒,踏踏踏,高跟鞋敲击街道地面的声音,比一切喧闹声更加明显。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倾听着脚步声里的不安与烦闷。

对于十几岁的少女,身体内猛然塞入一个疲倦的意志大概不好受罢。所以,当花耶一边苦恼着思考着诸多问题,一边艰难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后,真的如同一个和朋友玩累后的平凡少女一般,把自己丢到了那个玩偶的怀里。

她怔怔地盯着蔚蓝色的天花板,不断在脑海里推导那些堆积起来问题的答案——关于基沃托斯持枪的原因,关于自己身上异常的原因,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

一个小时,花耶花了一个小时去思考这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但很遗憾,她今天的收获不足以完成论述和证明,所有的问题都像是蒙着一层纱,隔着残破的记忆无法看清。

于是,花费时间精力却毫无回报的挫败感如期而至,即便面色复杂不甘,她也什么都不想想了——因为想不动了,大脑的刺痛在警告,今天一天的事,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与烦人。

她只是躺在大玩偶的怀抱里,感受着身下温暖而柔软的触感,然后轻轻把那个手办从袋子里取出,失神地看着那只眼歪吐舌的笨鸟。

草莓大福就在手边,那个被一层奶油白衣装点的草莓被精心塑形成笨鸟的形状,就连小翅膀和小腿都一起塑形,在眼睛上,特制奶油勾勒出傻鸟蠢笨而单纯的眼神。

她眼神疲倦,把手办小心放在枕边,慢慢地取出那个草莓大福,愣愣地看着,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把玩了一会儿,才好像第一次吃这种高档食品一般,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纯白的奶油。

——甜的,没那么油腻,也没那么可怕。比自己记忆里的,甘美得不可思议。由于过分思考和整日的情绪极端变化引发的饥饿感就在奶油里融化。

她的胃口似乎小的有点可怜。

她不断舔舐着那层如今格外香甜可口的奶油,呆呆的接纳着那种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陌生而熟悉的感受。

——最后,只剩下里面那颗表面坑坑洼洼的草莓了。

花耶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口咬下去。

里面的草莓又硬又酸,即便表皮因为奶油浸染有股奶香,但里面还是草莓自己的味道。

对,又硬又酸……一点不好吃……

口腔中泛着草莓那酸中带甜的清香,意识也缓缓滑入梦境,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

明天,明天又如何呢?……

自己的人生二番战,从今天起,就显得古怪至极……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但天总不随人愿。

在花耶即将滑入梦乡,怀抱着混乱与迷茫入睡的时候,从衣服某个角落传出了滴滴的提示音。

——是手机。花耶一直没有在房间里找到的手机。那声音很耳熟,让她一下就知道那是什么——momotalk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她勉强打起精神,撑开眼皮,在自己身上的制服上下胡乱摸索着,最后,在衣服内侧一个暗袋里找到了一部薄到只有三四张纸宽的“手机”。那手机像是特化的一样,恰好能塞进那个几乎无法被发现的暗袋里,又轻的吓人。

无力思考这部“纸手机”所代表的基沃托斯科技,她只是艰难地戳弄着屏幕,在艰难地经过指纹,掌纹,声纹还有瞳孔鉴定后,她看到了一条消息。

[momotalk 特别关注:联邦学生会会长△ 发来消息:花耶酱,明天早上八点睡醒后,记得十一点到联邦学生会的报告厅报道哦~]

[你应该记得吧,就是中央那座巨塔啦,从朝向日出那一侧向内走,直到看见一个U型缺口,进入即可-然后直接坐电梯上到顶楼,我有要事宣布哦?]

[记得带上防卫室的职位名单和属地分配文件啦,记得吧?就是在二层最东侧的那个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上的文件~明天我有大用喔~]

这是……什么啊……

自己居然是直接和最高权力有联系的吗?而且还是这么亲密的语气……还这么详细地标注了位置……这个会长相当关心不知火花耶啊……

不过,看语气,应该不是大叔,而是那种快四十喜欢装嫩的女强人阿姨吧……反复用~之类的,还有哦啊啦的语气词……怪不得不知火花耶好像超级崇拜她,大概是小孩子没弄懂长辈的能力,产生了盲目的尊敬……

那另一侧大概是把花耶当成女儿养了吗……所以连实际都不管,让花耶一个未成年上任防卫部?哈哈哈……基沃托斯真是要完蛋了……怪不得能整出随地少年兵的烂活……

十几岁的少女……真是不容小觑啊……

手机连着网,从网络上应该能找到更多的信息。明早,再看看吧……

这便是花耶在沉沉睡去前心中留下的最后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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