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从“官方PV”看到了“玩家自制二创”，从“技能解析”看到了“抽卡实录”，从“正经测评”看到了“沙雕整活”。

有一个视频的标题是“我花了八万五，终于抽到了银龙公主”，时长四十分钟，全程是一个UP主在直播间里开卡包。艾瑞斯缇娅拖着进度条看了最后五分钟，看到那个up主在开出她的那一刻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嘴里反复念叨着“值了值了这辈子值了”。

她沉默地看完了那个片段，然后默默地把进度条拖回了开头。

四十分钟的抽卡视频，up主一共开了大概一千包龙族觉醒。

一千包。

按照每包八十五块钱算，那就是八万五千块钱。

艾瑞斯缇娅靠在树干上，望着头顶的树冠，心里算了一笔账：她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五百块，一千包龙族觉醒够她活十四年。

而这个人花十四年的生活费，就为了抽到一张“她”。

“有钱人的世界，”她感叹了一句，“我真的不懂。”

她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标题是“【万界】银龙公主实战测评！这强度真的合理吗？”。视频里，一个玩家在对战场上召唤出了她的3D模型——不对，不是3D模型，是她的“实体”。

艾瑞斯缇娅看到那个画面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我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视频里的对战场地是一个标准的比赛场地，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铺着某种深色的材质，上面画着对战格线和站位标记。一方玩家站在场地的一端，另一方站在另一端，中间是空旷的对战区。

那个玩家使用了她的卡牌。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卡牌中涌出，在对战场地的中央凝聚、成型。光芒散去之后，她——或者说“艾瑞斯缇娅的实体”——出现在了场地上。

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公主裙，龙角，龙尾，甚至连裙摆上那些细小的亮片和珍珠都清晰可见。她站在场地的站位上，微微歪着头，龙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看起来就像是从卡面里走出来的一样。

视频里的解说员激动地喊：“来了来了！银龙公主登场！让我们看看她的表现！”

艾瑞斯缇娅盯着屏幕里的那个“自己”，心里涌起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那个人不是她。

她是本体，那个被召唤出来的只是她的一个“分身”，或者说一个“投影”。那个分身没有意识，没有思想，不会思考，不会吃烤肉，不会蹲在树底下刷B站。它只是一段被预设好的程序，按照卡牌数据里的设定行动、战斗、放技能。

但外面的人不知道。

他们以为那就是“龙族公主·艾瑞斯缇娅”的全部。

艾瑞斯缇娅关掉了视频，把面板最小化，仰头望着天空。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湛蓝、清澈、万里无云。远处那座城堡还是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旗帜在风中飘扬。

她突然有点想家了。

不是想那个“家”，而是想地球。想学校门口那条小巷子，想幻境驿站里老陈的笑脸，想她那张铁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卡牌，想王奶奶膝盖上那只捧着坚果啃得津津有味的松果兽。

她想和谁说说话。

随便谁都行。

“唉。”她叹了口气，重新把面板打开，切到了B站的搜索界面。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四个字：

“银龙公主”。

搜索结果里有一个视频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银龙公主的语音合集！台词全收录！”

她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一个合集，把她所有已知的语音台词按顺序排列在一起。有些是PV里出现过的，有些是对战时的语音，还有些是……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的。

视频开始了。

第一句台词：“我是银龙族的公主，艾瑞斯缇娅。请多关照呀。”——这个她听过，是PV里的。

第二句台词：“皇家护卫……保护我！”——语气认真，带着一种战斗时的专注。这个应该是对战时第五个技能的技能语音。

第三句台词：“不要过来！我……我会生气的！”——声音有点慌，但最后那句“我会生气的”又带着一种奶凶奶凶的感觉，像是在威胁但又毫无威慑力。

第四句台词：“你……你在看哪里啦！”——语气羞恼，配上一个跺脚的动作。

第五句台词：“银龙的祝福，降于你身。”——温柔而庄重，是她少有的正经语音。

第六句台词：“星星……落下来了。”——轻声细语，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七句台词：“好疼……”——被攻击时的语音，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第八句台词：“我……我不会输的！”——倔强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

第九句台词：“父王……”——战败时的语音，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画面暗了下去。

艾瑞斯缇娅听完这九句台词，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她抱着头，龙尾巴在地面上疯狂地拍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过来我会生气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在看哪里啦’？！这些台词谁写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又听了一遍。

然后第三遍。

然后第四遍。

……好吧，虽然很羞耻，但不得不承认，这些语音的质量确实很高。配音演员的声音和她本人的声线几乎完全一致，情绪的表达也非常到位，尤其是那句“父王……”，听得她心里莫名一酸。

“等等，”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语音是谁配的？这声音明显不是我自己录的，那就是说……幻境公司找了个配音演员，模仿我的声音配了这些台词？”

她又听了一遍那句“不要过来我会生气的”。

“……这也模仿得太像了吧。”

“好吧也有可能不是模仿的，就是我自己的声音……”艾瑞丝缇娅看了看视频简介和弹幕，没有任何关于CV的信息。

事情越来越玄乎了。

她把那个视频的评论区翻了出来。

「那句“父王”我直接破防了。公主殿下不哭，到爸爸怀里来！」

「楼上你占谁便宜呢？」

「有没有人觉得她的声音好耳熟？好像是之前配过精灵女帝的那个声优？」

「不是同一个，这个声优官方说是一个新人，但是我完全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个人资料，真是奇怪……」

「不管是谁配的，这声音我爱了。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

「棉花糖？我觉得更像糯米糍。」

「你们搁这儿报菜名呢？」

艾瑞斯缇娅看着这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些沙雕网友，虽然说的话有时候让人想翻白眼，但确实挺有意思的。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一条点赞数很高的长评：

「我是一个玩了四年万界的老玩家，见过很多张神话卡，但从来没有哪张卡像银龙公主这样让我“心动”的。不是因为她强，而是因为她“活”。她的语音、她的表情、她的动作，都让我觉得她不只是一张卡牌，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尤其是战败时那句“父王”，那种不甘和脆弱，让我真的想保护她。也许有人会觉得我矫情，但我想说——谢谢幻境公司创造了艾瑞斯缇娅，谢谢声优给了她声音，谢谢画师给了她容貌。她是我在这个游戏里遇到的最美好的存在。」

艾瑞斯缇娅看完这条评论，沉默了很久。

龙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摆动，安静地蜷在她身边。她伸出手指，在那个点赞按钮上悬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有血有肉，”她小声重复了一遍，“我确实有血有肉啊。”

她又点开了另外一个视频，标题是“【硬核】银龙公主召唤龙王概率实测！我做了十万次模拟！”。视频里，一个UP主用代码模拟了十万次皇家召唤，统计了召唤出龙王的概率。

结果是：0.3%。

艾瑞斯缇娅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千分之三，”她摇了摇头，“这概率也太低了吧。看来大部分人是见不到龙王了。”

她又刷了几个视频，发现B站上关于她的内容已经多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除了正经的攻略和测评，还有大量的二创内容。

有人给她画了同人图，画风各异，有Q版的、有写实的、有古风的、有赛博朋克的，甚至还有人做mod和别的游戏里的角色搞联动的。

有人给她做了MAD，剪辑了PV里的画面，配上各种燃向或者催泪向的BGM，弹幕里一片“泪目”“燃起来了”“我的公主殿下”。

还有人写了她的同人文，艾瑞斯缇娅好奇地点开了一篇，看了三行就面红耳赤地关掉了。

“这都是什么啊！”她抱着龙尾巴，脸烫得像刚吃完辣椒，“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她决定暂时不去看同人文了，对身体不好。

除了这些，还有一大堆人在她的PV评论区下疯狂发电。

眼不见为净，这确实是一个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