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与零凌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零凌完全无法理解此时的「密涅瓦」想要做些什么，她和妹妹现在也还在受着伤，如果可以的话，她想避免战斗。

正当零凌还在思考之际，「密涅瓦」就已经开了口。

“我的核心使命是维持「神骸」的稳定，等待适配者的出现。

现在使命已经完成，「神骸」也选择了你，按照协议，使命完成之际，我作为子程序将会被‘处理’，现在设施也正在崩塌，而处理程序也即将执行。”

“因此，我提出交流请求是：允许我跟随你。

作为交换，我将提供数据库中一切未被清除的情报。

包括摇篮的设施分布、圆桌骑士的资料、以及其他你可能需要的信息，你只需要提供一个能够搭载我的电子设备。”

这ai的想法让零凌感到了疑惑，作为一个子程序，竟然想背叛主程序，一个人独自逃离，或许是因为ai算法的迭代过快，产生了自我进化，不过她也没有想过要完完全全信任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ai。

零凌思考完之后又沉默了几秒。

“好。”

一个摇篮制造的AI，搭载着被远程清除了百分之九十七数据的残缺系统，连“密涅瓦”这个名字都不属于它自己——信任这样的存在，不在零凌的选项之内。

但她不需要信任它。

她只需要用它。

摇篮的设施分布、圆桌骑士的资料、组织的情报网络等等……这些东西，是她和林玖花了半年时间都没能完整拿到的东西。

而这个ai的数据库里，恰好存储着她需要的信息。

这是场交易，仅此而已。

零凌从腰间取出一台特别定制的手机，那是她以大价钱让叶枫雪通过特殊的渠道买来的。

这台手机最大的特点是它的算力极高，零凌经常用着这台手机，以霸道的算力系统强行破解对方系统，从而获取里面的资料。

有时候她也特别惊奇，这个世界的黑科技竟然能把手机的算力做到如此离谱。

或许这就是异能科技，真是震撼人心。

“这个，够用吗？”

「密涅瓦」低头看了一眼，赤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微光，扫描着设备的参数。

“存储容量足够。处理性能偏低，但可作为临时载体。确认：可搭载。”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手机的屏幕。

一瞬间，屏幕亮起。

不是正常的启动画面，而是一道深红色的光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光纹所过之处，原本的界面图标被逐一替换——文件夹变成了六边形网格，状态栏的字体变成了零凌从未见过的符号，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简洁到近乎空旷的主界面。

只有一个窗口。

窗口中，一行文字正在逐字浮现：

「载体适配完成，「密涅瓦」子程序正在运行中。」

然后，文字消失了。屏幕也恢复成普通的待机画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零凌知道，那台手机里现在多了一个特别存在。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密涅瓦」还是别的什么的AI。

“……走。”

零凌将手机塞了回去，转身走向紧急出口。

林玖看了一眼那台手机，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因为失去了搭载的AI，从而一动不动，模仿着自己姐姐外表的仿生体，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姐姐。它的身体怎么办。”

零凌的脚步顿了一下。

“……留在这里吧。”零凌说道。

“但它是用姐姐的数据制造的。”林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对策课或者摇篮的后续部队找到它——”

“它会埋葬在这里。和摇篮的一切一起。”

零凌没有回头，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先前「密涅瓦」所提到的处理程序，大概率就是自爆程序。

「摇篮」一向是个谨慎的组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能将已删除数据逆向出来的技术有很多种，想要彻底销毁数据的最好方法永远是物理销毁。

所以她十分地肯定，现在的自毁程序或许已经在启动了，不过她还想再确定一下。

她唤醒了刚刚进入她手机的那家伙。

“喂，「密涅瓦」，在此地下设施的自毁程序距离倒计时还有多久。”

零凌刚说完，「密涅瓦」就回应了她，只不过它这次使用的声音不再是模仿着她的机械声，而是很标准的电子合成音。

“距离自毁程序计划结束还剩一小时。”

“一小时吗……”

一小时的时间足够她和妹妹逃离出这里了。

“走”

说完后，零凌拉着自己的妹妹冲进紧急通道。

而身后的地下设施的结构也在逐层陷落。

混凝土碎裂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一层层涌上来，如同一只巨兽临死前的轰鸣。

楼梯在她们脚下裂开，钢筋从断面中刺出，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

但零凌没有回头看，虽然左肩的炭化烧伤在每一次摆臂时传来剧痛，但她的速度没有任何减缓。

紧急出口的铁门就在前方。

她一脚踹开，夜风扑面而来。

废弃的厂房正在塌陷，整座建筑像被吸入地底的漩涡中心，钢结构扭曲着发出刺耳的哀鸣。

零凌背着林玖穿过废墟，越过倒塌的围墙，冲进废弃工业区的夜色深处。

直到身后的崩塌声渐渐远去，她才停下脚步。

零凌身后的小玖在笑。

“姐姐，我们拿到了。”

“……嗯。”

零凌转头伸出了手，用还算干净的右手袖子，擦了擦林玖脸上的血。

“走，回家吃饭。”

“嗯！”

二人就这样转身，朝着第七区旧街区的方向走去。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虽然她们的身上都带着伤。

但现在的她们打从心里面感到开心。

而远处，第七地下设施的废墟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毁程序启动了。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或许过不了几天，阿卡夏市的政府情报管控部门，就得发XXX地方发生了燃气泄漏爆炸事故的新闻，来堵住民众的嘴了。

毕竟这次的动静已经够大了，而可怜的燃气公司，也承受了它不应该背的黑锅。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