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后是不是还要上演一幕谍中谍?
手中枪支陌生而亲切的冰冷触感实在让她有些面色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推入弹匣,听到复位的咔的那一声后,把它轻轻放回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无论怎样,既然自己以前的习惯是把枪放在手边,那就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至于到底是基沃托斯这个满地机器人和小动物的地方有危险,还是自己是个会上班随身带枪的疯女人这种事先别管,反正自己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走过白金色长廊,一旁的破璃幕墙映出学园都市的晚霞,交错而秩序井然的楼宇穿透橘黄色的云层,在夕阳中伫立,彼此联结组合,构成一个又一个超大号的建筑环。远望去,中央那座悬浮的纯白尖塔雄踞一切建筑环的最中央,直指高天上那轮湛蓝光环。
她慢下脚步,不由自主地眺望着那恢宏而超脱的高塔,低声呢喃,
“真美啊……美到让我心里莫名其妙痒痒的啊。”
因为这里就是中央区……最靠近那位超人联邦学生会会长的,学生会直辖区啊。
……
基沃托斯的居民或许真的对她们头顶这盏大号台灯习以为常了。
夕阳渐落,傍晚来了,除了走在路上的猫猫狗狗和人形机器人外,所有的人,也就是“学生”都顶着各样光环。
街上近一百个学生,汇成光环的海洋。明明各不相同,明明形状颜色各异,但全都融在一起,宛若地上的星海。
然而,光环里没有一点光露出来,诡异而和谐。所有的光都只在你看到它时显露,你不看它,它就似乎不存在,完全不能照明。
所以两侧的店铺还是随着日落,啪嗒啪嗒的按下了店面的灯光开关。
在由各种动物、机器人和她们汇成的人流中,她们嬉笑着,彼此打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时不时还取下身后背着的某种长条状物体,或者把手中的墨绿色小圆球炫耀般展示给对方,又或者开玩笑一般对着同伴的背拍两下,看上去开心的要命。
就连她们身上那些似乎是学校制服的衣裳,都显出青春的那种纯真和生命感。
九十八。花耶站在酒店门口(天,她刚走出电梯门,才发现这里是一家不记名的自助酒店),躲在自动门后面数了,一百个学生里,九十八个是那样的表情和神色。就好像没人在意自己头顶的光环。
虽说完全没有照明功能,不会影响睡眠,但时刻反映自己精神波动这一点难道不会带来不便?难道就不怕别人根据光环的波动推测出自己的内心?难道就不怕被用光环的特征锁定?
——自认为是政治小能手后,面对光环的奇异之处,花耶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如此的想法:若是自己有意引导,这光环不是会起到测谎或者露馅的内鬼作用?光环这么独特,是不是可以作为身份证使用?
如果把光环露出的如此明显,那么,基沃托斯恐怕是个相当和平的地方。这是堪比内心思想的东西,露出来和在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花耶安静看着一个带着薄荷一般光环的女孩走进一家标着周末特价蛋糕店。
“好奇怪的感觉……”
眨眨眼睛,明明眼前就是样式繁杂的光环和汹涌的人流,可为何会觉得哪里很古怪?
凝望着那个薄荷色的孩子,以及大街上嘻嘻哈哈的其他“人”,花耶内心也暗道奇怪——这大街上带着光环的学生,竟全是各色靓丽少女。
难道基沃托斯作为学园都市,男学生的比例比较少吗?基沃托斯莫非是女校?
繁多的问题令人烦恼,破碎的直觉与尚未恢复的记忆亦无法给出指引。醒来后,问题一个接一个涌来,实在让花耶心烦意乱,腹中隐约的饥饿感更是让人烦闷。
“算了,不想了。”
她顺势走出酒店,混入人群,跟着之前看到的那个少女,慢悠悠进了那家在玻璃橱窗上贴着相当少女心标语的蛋糕店。
店里人流相当不错,少女们背着一把把贴满贴纸的古怪长条,玩闹着推搡,嘻嘻哈哈地在柜台前,对电子屏幕上带着一种打工人的微死感的机器人叽叽喳喳着。
“这个momotalk联动限量版草莓大福,是周末特价吗?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是的……还有……如果您真的想要那个联动手办……最好还是……”
“哇~真的诶~真是momotalk联动草莓大福诶~居然还是佩洛洛大人的模样,连佩洛洛大人那犀利的眼神都用特制奶油模仿了……”
那个背后背着一个相当眼熟的大胖鸟玩偶背包的白金色少女正蹲在柜台前,对着橱窗里某个和她背上书包有着惊人相似度的蛋糕不断发出惊呼……她背包上,一个个墨绿色的带拉环小圆球随着书包摇摇晃晃。
“好漂亮~可恶,好狡猾……要是这样,让人怎么下得去嘴啊……”
漂亮在哪里?犀利在哪?
那不就是个看上去就像个笨蛋一样,眼神像个孩子一样傻乎乎,连翅膀和脚都小到让人怀疑能不能跌倒后撑起自己的白色大胖鸟吗?
最多,最多只是有点可爱而已!哪里漂亮了?
那个少女纠缠着柜员,似乎是在询问关于那种叫做“大福”的长得像糯米团子一样的甜点的事。听她不断恳求对方允许自己多买一个的话语,大概是那种周末限购的食品吧……
要不,我也买一个?
虽说不怎么喜爱甜食,但那只笨鸟的傻样却让人莫名有种古怪的感觉。
前世的记忆里,这种对甜点心头发痒的经历似乎极为少见,更多的是对蛋糕那油腻而齁甜口感的排斥。
那一层白色的奶油简直就是抑制食欲的壁障……
但那个女孩一脸满足地捧着两个所谓的“草莓大福”,怀中抱着一个穿着草莓皮套的大笨鸟的联动玩具走过自己时,那份宛若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表情,还是打动了以后大概也不会从蛋糕中获得快乐的花耶的心。
“只此一次吧……”
她默念一声,虽说自己很可能最后还是会吃不下去,但那份满足至极的幸福,自己也想体验一下,哪怕只是模仿呢?……
那个女孩毅然走出了店面,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留念,而在店里环顾了一会儿后,花耶在店脚看见了那个薄荷少女,对方正对着一个薄荷绿色的小蛋糕又拍照又嘀咕,大概是在分享美食。
“给我也买一个,那个草莓大福。”
自顾自地拿出自己的学生证递向柜员后,花耶略显失望的看着橱柜,里面那个大概是作为非卖品的模型被拿走了。
大概是前面那个女孩买走了吧,这样看,大概没有了。
“对不起……那种联动款刚刚卖……”
看上去就连机械关节都已经开始冒烟的店员带着( ̄. ̄)的表情,无神而机械的回答着。但下一秒,瞟了一眼面前顾客的它突然卡壳。
“等……等等?花……花耶室长?!”
面前的柜员显示屏上,原本微死的电子表情立刻从( ̄. ̄)变成(☉_☉),像是宕机一样停顿了一两秒后,更是直接变成了(ᐡ т ̫ т 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花耶室长,我刚刚没能看见您进来,实在是我的过错!您预约的草莓大福还有联动手办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都是最好的,正准备发给您呢,您别急,您别急,我们马上给您送过去……您看这都是什么事啊!哈……哈哈……”
花耶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还挂着一副要死不活颜表情的店员立马换上另一副殷勤而慌张的嘴脸,急急忙忙按响了柜台下的一个按钮,对着通话器又喊又叫,似乎对着仓管进行痛批,同时一边对自己赔着笑脸一边小心翼翼揣度自己的神色。
……好尴尬。
看着一个苦命的打工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卑躬屈膝,花耶虽然心底感到窘迫不安,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但这具十来岁的身体却没有反应,似乎对方这样理所应当。
尽管花耶自己面色古怪又尴尬,但眯眯眼,外加店员过于慌张,以及花耶身后没有其他客人,这几个要素叠在一起,反而没人发现花耶神情的变化。
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便顺势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对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让对方不要那么大声地叫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那个周末特价的标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来买些特价甜点,不要这么紧张。
结果那个机器人看上去更慌了,它颤抖着,对花耶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然后就颤颤巍巍地走进身后的小门,最后带着一包被精心包装的甜点和被用展示架装起的胖鸟手办回来,九十度弯腰,双手几乎是捧着递给花耶,用僵硬的机械合成音说,
“对不起,这次工作的确是我们的疏忽……很抱歉给您的工作带来了困扰……”
花耶有点看不懂了。但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还是直接收下比较好——她心底有种感觉,如果她现在提出要换一个,这位可怜的机器人很可能真的直接崩溃。
所以她接过了甜点和手办,思考了一下,叹了口气,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服务,那我就先告辞了哦。如果味道不错,我还会再来的。”
那个柜员闻言,似乎机体都突然松弛了一小下,但它仍然只是保持着九十度弯腰的姿态,用紧张的机械合成音说,
“好……好的!我们会更加努力的!感谢您的谅解!”
花耶带着袋子离开了,她总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呆在店里,可能真的会让那位店员直接损毁大脑的。至于费用,那位店员说是自己有过预约,后面也没问,大概早就付过了吧。
看着店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花耶提着刚刚得来的食物和玩偶,愣愣地看着那些面上轻松愉快的孩子们。尽管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协调感还在心头萦绕,但看着那些迥异的光环,看着光环下一张张洋溢着青春与生命力的面庞,花耶莫名感到放松和慰藉。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会上班带枪的疯女人?基沃托斯真是个和平祥和,允许部分人持枪的和平区?政府只是为了规范市场才规范枪支规格……
……等等,持枪?!
她头脑一痛,再次看向人流,这次那股违和感终于被认知,然后,她只觉窒息。
——几乎所有学生,都是面带喜悦和愉快地佩戴着各色的枪支,甚至枪支大多喷漆,贴着贴纸。这样的孩子,满大街都是,混杂在孩子们中间的兽人和机器人也似乎习以为常,完全没有惊讶。
熟悉的违和感终于让花耶认清了,基沃托斯的现实——
“为啥基沃托斯到处都是少年兵啊?!!”
万一呢,万一基沃托斯的孩子们只是因为好玩才背枪呢?万一那些东西都只是玩具呢?
花耶想要否认眼前的现实,但残酷的本能做出来回答——
“别逗你学院都市笑了。那些都是真家伙哦。”
这么看来,基沃托斯的未来,完全是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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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行走的路人无不对身着联邦学生会制服的花耶行着隐晦的注目礼。目光中或是尊敬,或是好奇,亦或是警惕。前两者学生居多,第三者则是机器人居多。
她们与它们都不知道这位活跃在新闻与各色报道中的大人物为何出现于此。
她们唯一知道的是,现在最好装出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无论是因为尊重对方到难以靠近,还是恐惧对方到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