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些后悔。她原本只是想帮一下诺雅，结果现在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昨晚她给阿诚发了消息，说明了条件——希望能和诺雅一起去。阿诚答应得很快。莫伊拉以为诺雅至少会考虑一下，或者干脆拒绝。但诺雅什么都没问，好像“有外快”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构成理由。
诺雅远远地走过来，穿着校服。两人相互问候之后，便一起往摄影棚走去。
摄影棚的门半开着。阿诚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固定线缆，小林站在梯子上调试顶灯的角度。听到脚步声，阿诚抬起头，视线先落在莫伊拉身上，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来了来了！这位就是你朋友？”阿诚站起来，往裤子上擦了擦手，朝诺雅伸出手。
简单寒暄过后，阿诚往身后指了指：“更衣室在那边，化妆师已经到了。”
化妆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性，短发别在耳后，围裙口袋里插着好几把刷子。看到莫伊拉和诺雅进来，她露出一个职业而亲切的笑容。
“你们好，我姓江，叫我江姐就行。”
“你们谁先来？”
莫伊拉没动。她的目光飘向更衣室的方向，又飘回来，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你先。”
诺雅歪了歪头：“嗯？”
莫伊拉没给她追问的机会，伸手按在诺雅后背上，把她往更衣室的方向推了过去。诺雅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啊？不是你带我来吗？”
莫伊拉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回来，别过脸去。诺雅笑了一声，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诺雅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她的服装是临时找的——毕竟是临时加入，没有提前准备。江姐在服装间里翻了半天，从一堆备用衣物里拎出一套西装。黑色的，剪裁偏中性，面料上带着隐约的暗纹。
诺雅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可以。”
没几分钟她就从更衣室里出来了。西装外套搭在肩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扣着袖扣。
江姐走过去，围着诺雅转了一圈，伸手拉了拉衬衫领子，随即皱起眉头：“肩膀这里有点宽，腰也是。不是你的尺码。”
“没关系，感觉差不了太多。”
“不行。”江姐打断她。她抬起右手，在胸前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指尖亮起一团极淡的米白色光芒。她将手往诺雅身上轻轻一推——西装外套的肩线缓缓收窄，腰侧布料向内贴合，袖口缩了半寸。不到十秒，那套原本偏大的西装已经服服帖帖地落在了诺雅身上。
“搞定。”江姐拍了拍手，顺手替她理了理领口。
诺雅低头看了看这件刚被魔法改过尺寸的西装，活动了一下肩膀。黑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黑发直直垂到腰际。收腰的线条干净利落，袖口刚及腕骨，露出一小截手腕。她往那里一站，确实很帅气。
阿诚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不错不错，很上镜。”随即转头看向更衣室的方向，“另一位呢？”
莫伊拉还站在更衣室里，盯着挂在衣架上的那套洛丽塔洋装。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这套洋装比她在立绘上看到的还要精致——黑色与墨绿的配色，裙摆层层叠叠，蕾丝和缎带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很好看。但她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
“来，先把外套脱了。”江姐走进来，动作利落地将裙撑和主体分开，一件一件摆在旁边的沙发上。
莫伊拉的手指搭在外套拉链上，停了整整三秒，才往下拉。
江姐绕到她身后。软尺围过来的时候，莫伊拉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软尺在腰间轻轻一收，又在肩头展开。江姐歪着头看了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满意。
“你的底子也太好了。”江姐收起软尺，忍不住感叹，“皮肤状态好，五官比例也标准，骨相也漂亮。”
莫伊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镜子里倒映着她现在的脸——绿色的头发垂在肩上。她看不出江姐说的“好”具体好在哪里。
江姐抽出一把刷子：“稍微画点淡妆就行。来，闭眼。”
莫伊拉闭上眼睛。粉刷扫过脸颊的触感很轻。粉底液是凉的，散粉是香的，眼影刷在眼皮上来回晕染的时候有点痒。江姐的手法很克制，没有层层叠加，只是在原有的轮廓上作了极轻的渲染——浅色眼影压深眼尾的弧度，极细的眼线沿着睫毛根部描过去，唇上薄薄一层透色的唇釉。
“好了，睁眼。”
莫伊拉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五官没变，轮廓没变。但那些极淡的颜色落在眉梢眼角之后，整张脸显得更清晰了。像一幅本来就很好的画，被人用更细的笔触把边缘重新勾勒了一遍。
“就差换衣服了。”
莫伊拉站在那套洛丽塔洋装前面，深吸了一口气。她先把裙撑穿好，再将洋装的主体从头上套下去。裙摆落下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层叠的蕾丝蹭过小腿，触感陌生得让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拉链在背后，江姐帮她拉上。拉链从腰际一路滑到肩胛骨之间，像一道凉凉的细线贴在脊柱上。
江姐绕到她面前，替她整了整领口的蝴蝶结，又蹲下去理了理裙摆的褶皱。然后站起来，将她往镜子前面轻轻推了一下。
“看看。”
莫伊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哥特风的洛丽塔洋装穿在她身上，墨绿的裙摆撑出好看的弧度，领口的蕾丝刚好衬出锁骨的线条。绿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发梢微卷，和立绘上的弧度如出一辙。化了淡妆的脸在繁复的衣裙衬托之下，反而显得愈发干净——那种冷调的、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好看。
她前世的衣柜里只有卫衣和校服。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穿上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裙子很轻。比想象中轻。她对着镜子转了小半圈，裙摆微微扬起又落下，衣料上的细碎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太合适了。”江姐在旁边拍了拍手，“出去给他们看看？”话音刚落，就把莫伊拉推出了门。
莫伊拉完全没准备好。
她站在更衣室门口的瞬间，整个摄影棚安静了。
阿诚正在喝水，杯子停在半空中，忘了往嘴边送。小林站在梯子上，扶着灯架的手明显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江姐从莫伊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但她很快发现，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
阿诚把杯子放下了——不是放在桌上，而是放在了空气里。手偏了半寸，杯底磕到桌沿，差点翻倒。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眼睛直直地盯着莫伊拉，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小林已经从梯子上跳下来了。他围着莫伊拉转了半圈，嘴里念叨着“天哪天哪天哪”和“活体立绘”之类的碎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消了音，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莫伊拉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颜色，但根据耳根的温度来判断，大概离熟透的虾子不远了。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缩回更衣室，但江姐就在她身后堵着，退无可退。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阿诚和小林，找到了诺雅。
诺雅靠在摄影棚角落的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表情已经完全不同。那种微笑的弧度从她嘴角消失了。
过了好几秒，诺雅才回过神来。她把手从胸前放下，朝莫伊拉走了两步。
“千礼。”
“嗯？”
诺雅偏了偏头，红色的眼睛从莫伊拉的裙摆一路扫到发梢，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感觉明天找你拍照的人一定有很多。”
莫伊拉的手指揪紧了裙摆的一角，不知道该说什么。诺雅没有用那种随口的夸奖。
“……嗯。”
莫伊拉松开裙摆，发现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了。她偷偷看了诺雅一眼。穿黑西装的诺雅确实很帅气，站在灯下像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人。但她注意到，诺雅的站姿没有刚才那么随意了。她站在莫伊拉对面，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领带，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仪态。
随后诺雅把手机举到两人面前。莫伊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到了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黑色西装的袖子和墨绿洛丽塔的袖口几乎蹭在一起。诺雅稍微举高了手机，屏幕里框进了两张脸。
诺雅按下快门。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