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斜斜地打进来,在昏暗的室内铺了一层薄薄的柔光,正好落在苏软软那白得晃眼的肚皮上。
星野遥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苏软软仰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也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把自己捡回来的家伙。
面前是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有一头漆黑、顺直、垂到腰际的长发,如黑缎般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
五官生得极其端正,眉形利落,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干净得像用裁纸刀裁出来的一样。
而且——好大只!腿好长!
从苏软软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仰角看过去,对方明明只穿着一条最简单的深色居家短裤,可那双笔直匀称的腿却长的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了。
看着就强的要命!
星野遥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截刺眼的白皙肚皮上移开。
她弯下腰,那头黑发像瀑布一样从肩膀两侧滑落,带来一阵淡淡的橘子香气。
星野遥将手里的面包、牛奶和草莓,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矮柜上——一个苏软软就算蹲着也完全能够到的高度。
然后直起身,垂下眼帘,看着地上那个把衣服死死揪在胸口、缩成一个球的白毛团子。
“饿了就直接说。这些东西你可以吃。”
星野遥停顿了一下。
“……把衣服放下,别怕。”
说完,她转身就走。黑发发尾在她背后轻轻晃荡了一下,然后就回去了。
苏软软呆呆地蹲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真的走了,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哆嗦的小手,拿了一块淡黄色的吐司边缘塞进嘴里。
软绵绵的,带着微甜的小麦香。
呼……逃过一劫。
……
两个小时后。
苏软软像只筑好巢的小仓鼠,盘腿缩在客房柔软的床角,正捧着第三颗草莓啃——她刚才从包装盒上认出了这东西的名字。
这红色的果实咬下去,会发出极细微的“啵”的一声,甘甜微酸的汁水瞬间在舌尖上炸开,好吃得连苏软软头顶的猫耳都忍不住舒服地抖了两下。
她把吃剩下的草莓蒂,整整齐齐地排在床头的纸巾上。
看着那三个绿色的小尾巴排成完美的一字型,苏软软歪着头,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咔哒。”
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苏软软吓得差点咬到舌头,猛地抬起头。
星野遥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奇怪制服。
雪白的衬衫被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地扎进百褶裙里,腰线收得极其干净利落。
领口系着同色的领巾,打了一个仿佛用尺子量过般标准的蝴蝶结。
那头黑长直被低低地扎成了马尾,几缕碎发不经意地从耳侧滑下来。
苏软软的视线在她那身衣服上黏了好几秒,才像是做贼心虚般,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星野遥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个,我叫星野遥。你呢?”
“……苏软软。”
“苏软软。”
星野遥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把这三个软糯的字眼念得端端正正。
“你从哪里来的?”
“滴——滴——滴——”
苏软软大脑里的红色警报瞬间拉响。
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出现在一条小巷里,浑身是伤,还穿着奇怪的衣服?
如果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绝对会被这个世界邪恶的魔法少女抓去实验室,切片、泡福尔马林、做成标本的吧?!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硬着头皮、视死如归地憋出了一句:
“……我是人类。对,人类,从国外来的。”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她头顶的那对白毛猫耳已经心虚得耷拉了下来,耳尖红得要命。
“你确定?”
星野遥的目光在她的猫耳上停顿了一秒,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对!”
苏软软死死咬着牙,脸彻底红透,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这谎言糊弄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但星野遥出乎意料地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从苏软软泛红的脸颊,慢慢下移到那件因为领口过大而滑下肩膀的T恤,再移到T恤下摆那双白皙纤细的小腿,最后重新回到她那双因为撒谎而游移不定的眼睛。
看着这只像无家可归的幼猫般、只能靠虚张声势来掩饰恐惧的小东西,星野遥感觉胸腔深处的某个地方,极不正常地悸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晚,替这具娇小的身体处理伤口时,看到的那些东西。
白皙的皮肤上,新旧交叠的红痕。被某种绳索勒出的淤青。
以及脖颈上,被某种粗糙物反复摩擦留下的暗红色勒痕。
最刺眼的,是那个被她亲手解下来的、带有浓烈侮辱性质的黑色皮革项圈。项圈内侧,还用烫金字母绣着某个名字的缩写。
昨晚,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足足一分钟,才面无表情地解开搭扣,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而此刻,这只被她从小巷的泥泞里捡回来、浑身带伤的小猫娘,正裹着沾了自己气味的T恤,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草莓汁,用那双淡粉色的眼睛满是戒备又讨好地看着她。
弱小。漂亮。毫无防备。
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依靠自己。
——那一瞬间,星野遥的大脑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把她留下。
不报告魔法少女协会,不走任何收容流程,不让外面的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把这只伤痕累累的小东西,永远藏进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锁上门。
——没错,这样她就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
但是,不行。
你是魔法少女,不是诱拐未成年异界生物的变态萝莉控!
星野遥在心里死死咬着牙,将最后那句话重复了整整三遍,那根摇摇欲坠的理智之弦,才被她强行扯了回来。
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星野遥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距离。
“不想说真话的事,可以先放着。”星野遥的声音依然不重,但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可以收留你。但不是为了看你在我的厨房里,动不动就掀起衣服露着肚子的。”
她盯着苏软软的眼睛,给出最后的警告:“不管你是谁,既然住在这里,如果不遵守这里的规矩——我可不会收留你。”
苏软软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不一直收留=要赶我走=失去饭票=要流落街头被抓去做绒布球?!
“……不要丢掉我。”
恐惧再次战胜了羞耻。
苏软软猛地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抓住了星野遥的百褶裙角。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打扫卫生……可以帮你洗衣服……而且我吃得很少的!”
她急切地用手指着床头那三排草莓蒂,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攥紧裙角的手背上,越擦越多。
“你看,我今天早上就只拿了两块那个黄色的方块,还有三颗红色的果子……我以后每天只吃一颗也可以的……”
“对不起……所以你——求求你别赶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