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睡得异常沉。

在梦里我梦见了奈绪,她笑着恭喜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活。

我抱住了她,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直哉为什么道歉呢?」

「因为我是个人渣,为了钱而选择背叛了你。」

她只是笑了笑,用手指抹去我的眼泪。

「别哭了,直哉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哦,不可以再当一个爱哭鬼了。」

「可是...」

「别担心,我一直在你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对直哉说谎。」

「对不起……」

「嗯,原谅你了。」

第二天早晨,门铃声把我吵醒,这场梦就到此为止。

醒来时,枕边一片潮湿。

这不是二十岁的人该有的梦,这个梦太孩子气,连我自己都感到羞耻。但心里另一个我,却拼命想记住梦里的画面。因为忘掉太可惜了。

我带着对这场梦的留恋,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那栋旧楼,那杯苦得要命的苔绿色液体,还有天文数字般的报酬。

我从不觉得那是场白日梦,因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已确实成为记忆里的真实。

我不后悔如此莾撞地接受了实验,更没有那种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心情。真要说的话,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的感觉还比较强烈一些。

既然木已成舟,我唯独希望的是能和花璃过好接下来的日子。

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没有去开门的想法,但是固执的铃声一遍遍响着,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我看了一眼表,早上七点。

谁会这么早来找我?莫非是花璃?

宿醉让头像要裂开。我勉强爬起来去开门。

门铃在第三遍响起时,我终于摇摇晃晃地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八月的热浪,连同清晨过于刺眼的阳光,一股脑地涌进这间六叠大的房间。

「早上好。」

我没想到站在门前的是位陌生的女子。旁边还拖着一只非常适合她的行李箱。

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

我揉了揉眼睛,视线聚焦。

逆光中,最先看见的是一双白色的鞋。然后是被晨风微微扬起的、连衣裙的纯白下摆。

目光上移。

纤细的腰身,不算丰满的胸部,白皙的锁骨。

最后,我看到了她的脸。

齐肩的黑发,似乎透着一股莫名的忧郁眼眸。微微抿起的嘴唇。

每一个地方,都与我反复修改直至完美的模样重叠。

不,并没有重叠。

简直就像,我记忆中的她,真的长大了,然后站在了这里。

「初次见面,泷川先生。」

她微微鞠躬,声音如同穿过空谷的风。

「我是铃木奈绪。从今天开始负责您的观察工作。请多关照。」

铃木……奈绪?

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泷川先生?您还好吗?是不是昨天的实验有什么不适?」

见我没反应,她关切地问。

「不,我……」

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铃木奈绪。」

她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我盯着她,试图找出任何破绽。妆容的瑕疵,表情上的不自然,任何可以证明这是恶作剧或幻觉的证据。

这违反了所有常识。义忆的登场人物是被严禁借用现实模特的。所以,眼前的这个人,既不应该是我的青梅竹马,也不应该是我的设定。

「请问……我能进去吗?站在门口说话有点不太方便。」

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路障一样堵在门口,后退一步,让开位置让她进来。

她礼貌地点点头,脱下那双白色鞋子,整齐地并排放在玄关。

我注意到她的脚很小,脚踝纤细,白色短袜上有淡蓝色条纹,就像我曾经,在无所事事的夏日午后,百无聊赖地为画稿中的她添上的、毫无意义却让我感到安心的细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八月的热风正穿过洞开的房门,持续不断地掠过我的后背。

我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青梅竹马。

我没见过她的长相,没听过她的声音,也没碰过她的身体。

然而我仍能清晰地说出她眼角泪痣的位置,以及她思考时会用虎牙轻咬下唇的习惯。

我知道她夏天手心微凉,牵起来很舒服;也知道到了冬天,需要我用手掌包裹好久才能暖和起来。

她并不存在于世。准确来说,她仅仅是我记忆中的存在。

但此刻,她就站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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