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行动大失败,让虞江很是苦恼。

身为一个超级无敌大反派,没想到最后,反而是让陈怜雪说出了爱与正义的话。

实在是丢人。

他默默地把断掉的石案,扔到右手边的怪石下面,和一堆同样断掉的石案放在一起。

而后又从青玉戒里,拿出一张新的石案。

说起这种石案,当然是到哪都少不了的。

龙海部洲浩瀚无垠,好风景是一万年都观赏不完,有了石案就能随处落座,小酌一杯。

“别太得意,陈怜雪,今晚注定让你不得安宁。”

虞仙君冷笑连连,又拿出一大堆烟花爆竹来,其中就包括窜天猴、仙女棒和升空礼花袍。

“你今天累得要死,我偏让你守一整晚夜,合不了眼!”

……

陈怜雪可以说是少女当关,万夫莫开,一个人退去了除夕大军。

当两头年兽也尽皆伏诛、化为黑烟时,柳书煜三人对陈怜雪是万分敬仰。

“陈师妹,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能想到用那幅画退敌?”

“陈师祖,救命之恩不言谢,请受弟子一拜!”

“陈师祖……”

“闭嘴!”柳书煜看到崔越就来气,一把揪住,“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说!今晚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人脚上的捆仙索已经退去.

香阳谷中的禁灵禁制,也被虞江悄悄撤掉,是以他们可以行动自如。

面对柳书煜的狰狞面目,崔越是哑口无言,眼眶泛红。

“你又哭!”柳书煜气炸了,“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小孩子一般的爱哭鬼!”

“算了算了……”陆代灵连忙上前拉架,“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没看到陈师祖已很累了吗?”

这晚对陆代灵来说,看到了别样的希望.

没想到柳书煜居然不是断袖,而崔越竟然别有用心。

“柳长老!”

陈怜雪也上来劝阻,“应该不关崔大哥的事,你不要为难他啦。”都是师尊干的。

“哼,我是看在陈师妹的面子上。”

柳书煜可算是饶了崔越。

崔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不仅因为行动失败、暴露,总之心情很复杂,自去宅院外找地方吐了。

这边三个人开始收缴战利品,自然都推给陈怜雪。

“是除夕年糕!”

柳书煜在两头年兽死去的地方,各找到一个福袋。

在龙海部洲,除夕和年兽不止是传说,而是各地都有可能出现的事件。

但年兽的入侵也并非是坏事,贪婪的年兽有其主人,也给了过年红包,派它们去骚扰人间。

而那种红包就是福袋了,里面总能找到各种新奇的宝物。

“陈师妹,除夕年糕吃下去后,可以减掉一年寿命!”

“啊?会折寿嘛?”陈怜雪看着那红红的方块年糕,有些被柳书煜吓到了。

“不是那个意思啦。”陆代灵闭眼抬眉柔声解释:

“减掉的其实是你消耗的寿命,所以负负得正,你会年轻一岁哦。”

“两个福袋都有一块年糕呢。”柳书煜的手在福袋里掏着。

这种头目福袋是一次性储物灵器,只出不进,东西取完就会消失。

两个福袋除了开出年糕,还有一个年兽提灯、两块灵石。

龙海部洲的灵石没有上中下品之分,就是灵石。

每一块灵石都能用很久,也很珍贵,所以即使高境修士手上的灵石也不多。

除了那些,财神爷的金如意、金元宝也都归陈怜雪了,元宝都是纯黄金。

“这可是法宝哦!”陆代灵介绍着金如意,“陈师祖等你有了灵力,就可以用它点石成金!”

总之今晚陈怜雪是赚得盆满钵满。

欢欣之余她也不禁感到惶恐,因为在迫不得已之下,使用了虞江的画像狐假虎威。

不知道师尊晓得了会否生气,但当时的情况,她确实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肯定不会的,师尊布局谋篇向来深远,那幅画就是这样用的!

但陈怜雪很快又回过味来。

那幅画已挂回了正厅板壁,被她耐心细致擦干净。

柳书煜、陆代灵和崔越受伤严重,所以她坚持不让他们收拾碗筷,而是先叫他们去疗伤。

还给他们提前分配好了房间入住。

少女便独自一人,又忙活到很晚,简直是腰酸背痛,好在吉祥娃居然出现在厨房,蹑手蹑脚地帮她洗碗。

“吉祥哥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吉祥娃只是笑眯了眼,也不说话。

陈怜雪全部忙完后,拿起日晷吊坠,赫然发现指针已经快到子时,马上就要新年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累,连忙撒丫子跑到大家的房间外面,打算祝他们新年快乐。

可离奇的是,柳书煜、陆代灵和崔越全都闭门不出,也不回应她。

“也许疗伤就是这样的,我不打扰就是了。”陈怜雪独自来到正厅,盯着日晷吊坠难掩失落。

好在她从未忘记,师尊仍然陪伴着她,便走到板壁前,扶着方桌仰望着画中的虞江。

少女一边盯着日晷指针,一边瞥着虞江,终于当指针来到子时的时候,她欢欣一笑,露出漂亮的梨涡来:

“师尊,新年……”

“咻——嘭!”

伴随着屋内亮起一片异光,回雁居南面竟是传来爆炸声,吓得陈怜雪一下转过身去,来到庭院。

“哇……”

只见一束束彩色流光,从大概是香阳湖的位置,飞上夜空,又如同五彩斑斓的菊花一样,在沉寂的黑幕中绽放!

美丽的烟花一朵朵盛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直击心房,但陈怜雪却丝毫不觉得吵闹。

“香阳谷中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陈怜雪喃喃着,直接狂奔起来,穿过二进庭院,穿过垂花门,拉开大宅门,跑到香阳湖畔的柳树下。

当即她就看到一整排的流光,从靠近湖岸的位置升起。

越来越多的烟花在天空盛放,各色异彩光华映在少女的面庞,映在她朦胧一片的眸子里。

“师尊……师尊!”

陈怜雪大叫着,直接跑上结冰的湖面,差点摔倒,然后向着烟花升起的地方滑去。

虞江一身蓝袍,左手背负,右手拿着一根线香,正一个个地点燃升空礼花。这些礼花当然是他的杰作。

“呵呵呵,陈怜雪你现在肯定是辗转反侧吧?想守夜我却把那几个人都关了起来,你注定是孤独地度过……嗯?”

青年正一边冷笑地点着烟花,忽然疑惑一声,直起身子朝右侧望去,陡见一个白衣红裙的少女,不受控制地从冰面上滑来。

“师尊,师尊!”

少女双手狂舞,脸上尽是“糟了”的表情,白皙的小脸忽明忽灭,还挂着许多泪痕。

而后,她竟是一股脑撞进了虞江的怀里,像是总算抓住了某种支撑,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完了……”陈怜雪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瑟缩地抬起头来,仰看虞江面无表情的冷脸:

“师,师尊……那个,这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

虞江黑着脸紧抿着唇,抬手按住少女肩膀,然后慢慢地把她推开。陈怜雪脸上一阵茫然,大脑空白。

但是虞江什么也没说,在以前的时候,他总是像一只蝉,逮着陈怜雪念叨个没完,现在却格外沉默。

他抽出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一捆仙女棒来,默默地朝陈怜雪递过去。

少女呆呆地伸手接过,抽出一束来,并不懂得怎么玩。

忽然她看到虞江又伸出左手,握着手的拳头里绽放着红色萤光,拳头张开,里面飞出一只红萤。

红萤落在陈怜雪的左手背上,便转过身背对少女,不停地示意她点自己屁股。

陈怜雪将仙女棒的引线放上去,嗤,果然绽放火光,吓得她赶紧拿开右手。

仙女棒便不断地发出莹白的火花,虽然没有天上的那些明亮、宽阔、响彻、绚烂,但映在陈怜雪的眼睛里,仍然是足够闪耀的。

她侧过头去,只见虞江正负手仰头,静静地望着头顶不断绽开的烟花,那样子分明是不想搭理她。

其实她也不确定抱住师尊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有没有被他听见,但她自己是完全听不到的。

礼花就在很近的地方腾空,发出咻咻的响,到了夜空便砰砰地绽开,皮肤能够感到丝丝炙热的气息,但寒冬的冷意又总是潜伏在脊背上。

陈怜雪一下点燃了所有仙女棒,双手各一股,看着它们在手中逐渐消亡,直到燃了快一半,她才笨拙地握着它们绕圈。

火花的圆弧圈住了远处的回雁居,也仿佛圈住了少女那光华流转的眸子,圈住了她难以平复的心绪。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晚,陈怜雪才彻底生出某种无声的绝望,好像两个站在烟花之下的人,注定无法传达彼此的言语。

少女的心事有一天能顺利传递吗?

光是想想仿佛就难以置信。

如果现在可以的话,她忽然想为以后的某天,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带着永不退缩的觉悟去证明她的判断。

陈怜雪,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在开口说话。

“师尊……”

然后她嘴唇张开、微合、张开,又微合。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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