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受的是直接写入大脑皮层的知识灌输，那是摇篮最残忍的技术之一。
它能把海量的知识在短时间内强行刻进实验体的大脑，但代价是剧烈的脑神经损伤和精神崩溃，能够在这种灌输下存活下来的实验体，万中无一。
而眼前这位少女，不仅活了下来，还把那些知识变成了自己的本能，但同时也将少女的大部分情绪给抹杀殆尽。
当然，这些东西她自然不会对「史尔特尔」说。
零凌对于她的疑问只能以更加疾风暴雨般的攻势来回应着她。
面对着白发少女如同疾风暴雨一般的攻势，「史尔特尔」也不由得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怪物……”
“彼此彼此吧。”零凌歪了歪头。
“你作为摇篮的圆桌骑士，对于普通的异能者来说，何尝不也是“怪物”？”
史尔特尔没有反驳，只是脑海中回忆起了不久前看过的某份档案，即使是作为圆桌骑士的她，也没有接触这些东西的过多权限。
组织最神秘的计划之一「杀戮天使」，那份档案对杀戮天使计划所透露的内情也并不多，只是简单的提到了在半年前，计划里有两具成功实验体，零号和九号将整个设施给屠杀殆尽，逃了出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少女大概率就是那两名逃离设施的成功实验体之一的零号。
回忆结束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火焰剑横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眸里，杀意与某种复杂的神色交织在一起。
“你知道吗，「白夜」？「史尔特尔」这个代号是组织给我的，它作为北欧神话中的火焰巨人，注定要在诸神的黄昏中毁灭世界。
很讽刺，对吧？一个被组织当成毁灭兵器的人，代号却是一个毁灭世界的怪物。”
零凌没有说话。
“但你比我更可悲，「零号」小姐。”
史尔特尔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至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而你呢？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在逃出摇篮的半年里，你在做什么？扮演一名普通人，然后玩着过家家般的“都市义警游戏”吗？”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我们都是兵器，「零号」！从被摇篮制造和培养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兵器，兵器就应该有兵器该有的自觉！”
史尔特尔自知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可能战胜眼前的少女，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对少女身份的猜测以及放出的垃圾话上。若是这些话语能动摇少女的心智，让对方产生一丝犹豫，她自然也能寻得反击的机会。
但她还没能说完。
零凌的拳头就已经狠狠轰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异能加持，纯粹是肉体的力量，但史尔特尔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身体离地飞出，重重地撞在十米外的墙壁上。
混凝土墙面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
史尔特尔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零凌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赤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
是冰冷的、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你说完了吗？”
零凌的声音比平时更平，平到像是从深冬的湖底传来。
“说完了，就该我了。”
她收回拳头，一步一步走向史尔特尔，每一步都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不是因为异能，而是因为她正在毫无保留地释放被压制的力量。
“我是兵器？也许是吧，但我这件兵器，选择做什么，由我自己决定。”
又一步。
“普通人的生活很可笑吗？也许吧，但那是我和妹妹从地狱里爬出来之后，亲手得来的东西。”
又一步。
“你或许已经猜测到了我的身份，但那又如何。”
她停在史尔特尔面前，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圆桌骑士。
“你问我是什么？我就是这些东西的总和。不是摇篮给我的编号，不是对策课给我的代号，不是任何人给我的定义。”
零凌蹲了下来，与史尔特尔平视。赤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像两颗闪耀着的赤色凶星。
“我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是你这种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忘了的人有资格评价的。”
史尔特尔瞪大了眼睛。
她想反驳，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零凌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头顶，五指扣住她的颅骨。
“另外。”零凌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你说我是怪物？谢谢夸奖，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她凑近「史尔特尔」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是诸神的黄昏，而是将你们这些虚伪的“神”一个接一个拽下王座之人。”
然后，她猛地将「史尔特尔」的头砸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边。
林玖与阿尔乔姆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困住阿尔乔姆的银线网已经被挣断了大半，但林玖的攻击频率丝毫没有降低。
相反，随着「异能静默」对「绝对刚体」的持续削弱，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比上一次更大的伤害。
阿尔乔姆的身上已经多了几十道伤口。
左前臂的肌肉被撕咬下一块，露出下面白色的肌腱，右肩被指甲刺穿，留下了血洞。
胸口的战术背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露出覆盖着金属灰色皮肤的胸膛，上面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最深的一道已经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而林玖的身上也受了伤。
阿尔乔姆的反击虽然大部分被她躲开，但S级异能者的拳力即使被削弱，也不是A级异能者的身体能够完全承受的。
她的左小臂有明显的弯曲，右侧肋骨至少有三根出现裂纹，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
但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她把疼痛转化成了更强烈的攻击欲望。
“你为什么还在打！？”阿尔乔姆终于忍不住吼道。
他是「铁壁」，是防卫部排名第一的S级异能者，是以绝对防御著称的战场堡垒。
但在林玖面前，他的防御就像一层被蚂蚁不断啃食的堤坝一样，虽然每一口的破坏都很微小，但积累到一定程度堤坝也会崩溃。
“因为有趣呀。”林玖笑着回答，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有趣！？”
“嗯。S级的「绝对刚体」，一点一点被我凿穿的感觉。”
林玖歪了歪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就像剥鸡蛋的壳一样。外面很硬，但只要能找到裂缝，一直敲，一直敲……”
她伸出右手，五指并拢，像一柄短剑刺向阿尔乔姆胸口的抓痕。
“里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
指甲刺入。
阿尔乔姆闷哼一声。
「绝对刚体」在胸口的防御终于被击穿了一个小孔，林玖的指尖刺入了他的胸部，虽然只刺入了一厘米左右，但这意味着一件事。
他的绝对防御，不再是“绝对”的了。
“找到了。”林玖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抽回右手，指尖上沾着阿尔乔姆的鲜血，然后她将指尖放进嘴里，舔干净了上面的血迹。
“接下来，就把这个小孔，变成大洞吧！。”
她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阿尔乔姆真的开始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