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雅觉得与往常无异，毕竟平时洛音每周周末都要外出留宿一个晚上，她早已习惯了日常中洛音偶尔有事不在家里的情况。

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即使身旁摸不到那一团软糯的女孩，她也依旧睡得香甜。

森雅从来不会焦虑内耗。

晚上睡觉没有洛音陪伴会睡不安心，纯粹是为了哄洛音开心骗洛音的。

第三天清晨。

森雅睁开眼睛，空气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之上，曦光穿透窗帘在冷冰冰的房间里留下暗淡的光柱。

大抵是冬日临近，冷空气来袭，她才有如此空虚寂寞冷的错觉。

森雅不得不承认，有洛音在身旁时，过往的每一个清晨都会温暖明亮一些。

在那段意识到身边有人躺着，有人在悄悄躲在被窝里观察着她的从前，本就狭小的房间就更显得分外拥挤。

而今，房间是有些空荡荡的，让人不太习惯。

但习惯突然被改变，人的潜意识会反应不过来是理所当然之事。

她只是永生种，她又不是神，她也和其他人类一样拥有着七情六欲，只不过她活得久一些，她的意志力相较于常人会更强罢了。

压下心中那份轻微的不适，森雅一如往常地穿衣。

当她走到衣柜前，手搭在每天要更换的衣装上时，她突然顿了顿。

她不再感受到身后有那位可人的少女的注视，她轻轻叹了口气。

而后。

她收回手。

缤纷的光子自上而下逐寸吞没她的睡衣，她身上的衣装转瞬间变换成了衣柜里她将要穿着的深绿色裙裳。

作为一个修炼了千年的魔女，她从来都没有必要像普通人一样动手更衣。

也没必要规律地一日三餐。

像她这种修为的存在，她已经能够做到吸食日月精华、采集天地元素以补充身体营养。进食，不过是她一种享受生活的方式。

夜幕如约而至。

森雅不再受洛音的束缚，她来到了圣都内极尽豪华奢侈的贵族餐厅，歌伎优雅地拨弄琴弦弹奏出唯美的曲子，舞伶在晚宴的会厅中和着乐声翩翩起舞。

端起红酒搭配皇家级厨师烹饪的肉排与山珍海味，森雅在此间一掷千金只为图一乐。

她不否认歌伎的曲声悠扬，舞伶的翩跹曼妙。

但，美与快乐，并不是完全划上等号。

视觉与听觉经过长时间的冲击后令森雅略感疲倦，由顶尖厨师制作的可口食物也仅能给她的味蕾带来短暂的刺激。

离开这家餐厅时，森雅给了餐厅五星好评，他们的服务完美到森雅无可挑剔。

可森雅依然没有从中收获到快乐。

她开始将思绪放在千里之外的白发少女身上，回顾着六年来她教给少女的真善美理念，她不由得在心中调侃着自己，那个单纯的女孩肯定想不到她亲爱的森雅老师在背后竟然会是去高端娱乐场所寻欢作乐的纨绔女子。

想象着洛音知晓她真面目并而因此错愕的表情，森雅的嘴角才久违地微微上扬。

到头来，还是洛音给她的快乐更持久。

其实去找洛音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有千百个理由与洛音同行。

但森雅不太想打破自己原先的计划，让洛音短暂地离开自己一段时间，让洛音独自去思考并消化森雅与理想之间的关系。

计划就是计划，若是因为自己的一点小情绪而随意改变自己的计划，那多有失自己千年魔女的风度。

而且，人类生活的日常之中，历经喜怒哀乐乃人之常情。

她应该放平心态，坦然接受生活中偶尔的不快乐。

......

今天是洛音远行的第七天。

与森雅关系还算好的蕾切尔导师敲门走进森雅的办公室，对方谈起这些天森雅给她负责的学生们安排的任务。

“森雅老师，你最近给他们的压力有点太大了，他们不是洛音，接受不了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

“是吗？”

森雅挑了挑眉。

其实她是故意的，她就想看看她的学生们受苦受累的凄惨模样。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迁怒，挑逗他人只不过是她漫漫人生中的小小恶趣味罢了。

再说了，这点苦都受不了，当初就不要选她当导师嘛。

“嗯，这是我给他们做的新课程表，你看看，按照这份表格重新给他们制定他们的学习任务。他们都是好苗子，因材施教才更有利于激发他们的才能。”

“那他们觉得压力大，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而是要找你给我带话？你这么上心，你去带他们算了。”

蕾切尔被森雅这充满火药味的质问吓得一哆嗦。

别说学生们了，就连她看到森雅这幅严肃冷酷的模样她都怕三分，与战斗学院那群勇敢大胆的学员不一样，牧师学院的娇嫩花朵，又怎敢直面森雅这座冰山。

“总之，这份表格我就先放这了，您有空看看吧。”

蕾切尔赶紧溜出办公室，免得森雅的火气波及到她。

森雅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捡起蕾切尔放在桌上的表格，粗略地扫了一眼。

如果不曾遇到洛音，她大概还算是个称职的导师，可自从带了洛音之后，她看其他任何学生都觉得普通、乏味、无趣。

既然如此，还是不折腾那些无辜的学生们了。

因为实际上她也并没有从挑逗这些学生们获得多少乐趣。

森雅不是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

她也绝对没有在生气，没有洛音的生活，她向来如此，近些年来她身边的人都沾了洛音的光，才得以见到她相对温柔的一面。

接下来的一个月，森雅力求做到本本分分，冷静地对待自己的工作。

而这样循规蹈矩的生活，无疑更加剧了森雅对生活的厌倦。

又一天。

森雅回到家里，自己做了一份晚餐，在餐厅之中，她习惯性地看向餐桌对面。

那只白毛小兔子依旧不在，森雅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得食物这么难吃，她拿出家里珍藏的葡萄酒。

她端起酒杯，独自一人在客厅之中饮酒到深夜。

醉意朦胧之下，她好似看到了洛音的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中若隐若现。

忽地睁大眼睛，那不过是餐桌上摇曳的烛光。

森雅托着下巴，放下了酒杯，静静注视着屋外漆黑的夜空，寒冷的冬风仿佛冻结了整片星河。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再也压不住心中那个幼稚，却令她怦然心动的事实，她大约的确是有点思念洛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