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碎片影响已经结束了。她不知道。

林若兮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播放昨天的对话——“我证明了。我拿到了投资。”“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是生气。是累。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天阳发的一条消息：“今天有空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回了一个字：“有。”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边，坐起来。今天她需要先把自己收拾好，才能面对他。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她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盖住了，但盖不住眼睛里的疲惫。

特意画了个妆，让自己心情更美好。

出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沈天阳：“中午一起吃饭。”

这一次直接回复：“好”。

【学生会办公室·9:40】

第一节课下课后，林若兮去了趟学生会办公室。洛桑昨天在群里说，公益跑的物料清单需要复核。

办公室门开着。洛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表格。

“来了？”他没抬头，“物资清单在桌上，你看一下。”

林若兮拿起来翻了翻。

“没问题。”她把清单放回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推文。公益跑需要预热，你写两篇。一篇介绍活动流程，一篇讲公益意义。周四之前给我。”

“好。”

林若兮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倒计时还在跳，分数80，排名2/3。

【食堂·12:10】

林若兮到食堂的时候，沈天阳已经在门口等了。

两人并排走进食堂。他走在她左边，靠近过道那一侧。和以前一样。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们没有说话。

打好饭，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坐在他对面。

他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她。和以前一样。

“你吃。”他说。

林若兮看着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天阳。”她放下筷子。

“嗯。”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沈天阳看着她，没有接话。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林若兮决定主动把话说开了。

“你说‘我证明了。我拿到了投资’。”林若兮说，“你觉得投资是你一个人拿到的吗？”

沈天阳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他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

林若兮愣了一下。

“胖子要推广费，程序员要服务器，何进步要算账。”他说，“每个人都在跟我争。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我知道钱只有十五万。我不能因为‘理解’就把钱分了。我需要数据、需要依据、需要有人告诉我‘这钱花下去一定能看到效果’。但没有人能给我。”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说‘我证明了’。我想说的是我已经在努力了，你们也应该相信我。但说出来之后，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和她的差不多。

“你昨天没有解释。”她说。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说，“而且你回了一个‘哦’。我以为你不想听。”

林若兮低下头。不是不想听，是不知道该怎么听。

“天阳。”

“嗯。”

“以后你说错了话，你可以解释。我会听的。”

沈天阳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

又是“好”。但这次，林若兮觉得这个“好”和以前不一样。

【教学楼·14:00】

林若兮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宏观经济学的IS-LM模型。

沈天阳发来一条消息：“下午的课几点结束？”

她回：“四点半。”

“那四点半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

黑衣女站在宿舍楼对面的梧桐树下。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浅蓝色卫衣，蓝白格子百褶裙，白色堆堆袜——和李苏苏今天穿的一模一样。齐肩短发，发尾内扣，下垂眉，圆脸。她对着镜子练了三天，现在笑起来，连苹果肌的弧度都和李苏苏分毫不差。

但门禁是最后的关卡。

她只需要知道林若兮的宿舍号。然后找机会进去。

她已经在楼下观察了两天。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的小房间里，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但偶尔会阻拦人。

黑衣女不能赌。

她在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和她“顺路”的人。

一个女生抱着一个快递箱走小店方向过来。她腾不出手掏卡，用肩膀顶开门，侧身挤了进去。门关上的速度比平时慢——因为她的箱子卡了一下。

黑衣女走到门前，伸手推住，侧身闪了进去。

宿管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

“李苏苏”朝阿姨笑了一下，举了举手里的空水杯——意思是“我去打水”。

黑衣女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她没有回头。

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边走边聊天，不经意路过每一层。

直到路过502。这间在走廊中间。门关着，锁不复杂。门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名字栏写着“李苏苏”。旁边还有一个卡通贴纸，是一只猫。

她走过502，里面没有声音，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推门进去。

卫生间里没有人。镜子里的“李苏苏”圆脸，下垂眉，齐肩短发。

她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走出去。

为了保险，她又看了一下楼梯口贴的“今日查寝”表格，502的寝室长是林若兮。

之后她下了楼，然后借口钥匙没有带，宿管阿姨简单问询后要给她上楼开门，“李苏苏”说太高了，自己开好门就把钥匙送下来，虽然不合规，但是几乎天天都有健忘学生，宿管阿姨也没有多想，她不知道的是“李苏苏”此刻已经用印泥把钥匙形状给拓印下来了。

就在“李苏苏”要下楼时候，突然后面一个女生喊她，她顿了一下，转身看着对方。对方好奇”苏苏，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食堂午休吗。“

“哦，我室友若兮让我回来宿舍看一下她东西。”

对方哦了一下没多问。而“李苏苏”也友好的挥手告别离去。

【教学楼门口·16:35】

林若兮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沈天阳已经在了。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这是什么？”她指着保温袋。

“你猜。”

林若兮接过来，红枣茶，热的。

“走吧。”他说。

两人并排往校门口走。她走在他右边，他走在她左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校外旅馆·18:00】

“李苏苏”背着小包站在厕所镜子前，浅蓝色卫衣，蓝白格子百褶裙，下面透明丝袜外是一双白色堆堆袜，脚底白色帆布鞋。

包里除了武器，道具还有一样重要东西：一把加工后的万能钥匙。

李苏苏今晚不在宿舍。可以动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她有一个号码，是李苏苏的。她加了她三天，验证消息写的是“学姐好，我是大一新生。李苏苏通过了。

她翻了翻李苏苏的朋友圈。今天下午有一条：“今晚去看电影！期待已久！”

配图是一张电影票根，上面有场次时间：20:30。回来至少22:30。

她再次把假发调整到最自然的角度。下垂眉没问题。圆脸的硅胶填充物卡在脸颊内侧，有一点异物感，但习惯了。

钥匙用得上最好，用不上她还有最后的手段。

她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创客空间·18:10】

地铁旅途，错过了繁华的步行街，路过了浪漫的公园。

最终，沈天阳带她来的地方是创客空间。

楼下的铁门锈迹斑斑，楼梯间里堆着几个旧轮胎。

“你们在这里？”林若兮问。

“嗯。”他推开二楼的门，“到了。”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四张二手桌子拼成两个工位。靠窗的位置放着三块屏幕，中间那块跑着数据，右边是代码编辑器，左边是一篇打开的论文。

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沙发床，上面铺着一条薄毯子，枕头压出了一个凹坑。旁边的纸箱里放着几桶泡面、一袋面包、一瓶老干妈。

“你住这里？”林若兮问。

“是我们，有时候太晚了就不回去。”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不是今天才有的。

“天阳。”

“嗯。”

“你昨天几点睡的？”

他沉默了一下。“三点。”

“前天呢？”

“也是三点。”

林若兮没有再说。她走到那张折叠床边，把毯子叠了一下。毯子很薄，魔都的春天晚上还凉。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这个给你。”她说，“晚上冷的时候盖。”

沈天阳看着她。那条深灰色围巾，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戴着很好看。

“你戴着。”他说。

“我宿舍还有。”

他没有再推。

“你每天在这里，不觉得闷吗？”她问。

“闷。”他说，“但得做。”

林若兮转过身，看着他。

“天阳，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我说过了。”

“你没有。”林若兮说，“你说‘我以后会说’。但‘会说’和‘不一个人扛’是两回事。”

沈天阳愣了一下。

“‘会说’是你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林若兮说，“‘不一个人扛’是你不自己想办法解决，而是让我帮你一起想办法。你昨天告诉我团队在吵预算，那是‘会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帮你分析谁报的预算更合理？”

沈天阳看着她。

“你不是学金融的吗？”他说。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看报表、做投资、谈大生意。这种小打小闹的事——”

“这是你的项目。”林若兮打断他，“你的事，不是小打小闹。”

沈天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天阳，我不是来帮你看报表的。”她说，“我是来帮你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橙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沈天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兮兮。”

“嗯。”

“谢谢你。”

“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说的是谢谢你帮我谈投资。”他说，“今天说的是谢谢你愿意站在我旁边。”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和以前一样。但以前那光是“我会等你”，现在是“我在了”。

“走吧。”她转身，“我饿了。请我吃饭。”

“去哪？”

“牛肉面。这附近技校边有家不错。”

他没有问她怎么会知道附近技校美食街的。

沈天阳笑了一下，拿起外套。

两人并排走出创客空间。

“天阳。”

“嗯。”

“你那个项目，我会帮你想办法。推广方案、运营策略、预算分配——我帮你做。”

“你不是要上课吗？”

“上课是上课。”她说，“帮你是帮你。不冲突。”

沈天阳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好。”他说。

两人走到美食街，不起眼的牛肉面小店。

这次两人聊得很开心。

她低头瞥了一眼手腕

倒计时：53：54：32。还有5个多小时。

当前排名：3/3。83分。

没有多余动作，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使用乱码【失落碎片】。

手腕亮了一下。一行字浮现在皮肤上，几秒后消失：

【失落碎片】已使用。效果持续8小时。目标：本时间线沈天阳会短暂产生“失落感”。其他世界线的沈天阳对各自林若兮的感情深度，会被“失落碎片”抽取一小部分。

当前排名：2/3。86分。

沈天阳的失落的空缺，她会填补上。只要能赢，都不是问题。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