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门上的风铃发出细细的声响。

店里的景象比从外面看更加触目惊心。

椅子翻倒在地上，有的断了腿，有的靠背裂开，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战场上阵亡的士兵。

桌上的桌布被扯下来揉成一团丢在角落里，碟子和杯子碎了一地，柜台的玻璃门裂了一道长长的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被凝固的闪电。

爱莉安娜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瓷片上也还是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的眼眸里银白色的魔力缓缓流动，她扫过墙壁。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不是刀剑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尖锐的爪子留下的痕迹。

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小片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魔法战斗的痕迹遍布整个空间失控的魔力在墙壁上炸开。

“嗯……我就不瞒着你了吧。”

菲娜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带着几分尴尬。

“其实这些都是西琳造成的。”

爱莉安娜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半魔人小姑娘？”

菲娜愣了一下，紧接着开始讲述那天傍晚发生的事。

那天西琳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嘴馋小女孩，当时她弯下腰摸着西琳的头，觉得这孩子真可爱。

然后她就感觉到腿上缠上了一条尾巴。

“贝拉从她的身后里爬出来，贴在我身边的时候都快把我吓坏了。咱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生物，还是西琳说的我才知道那是龙。

西琳一开始并没有动手。她只是吃了几块蛋糕，吃得嘴角沾满了奶油，眼睛眯成两条缝。

她以为西琳只是饿了，喜欢甜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贝拉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今晚或许并不简单，而莓华站了出来让她先从后面离开去找塞西莉亚。

而在逃跑的路上她遇到了克罗斯的袭击，是艾琳娜出手救下的她，但克罗斯最后逃走了。

“后面回来的时候，塞西莉亚姐姐已经在店里了。”

“只不过店里应该是发生了战斗，桌椅这些应该也是那时被破坏的。”

“当时我与莓华以及艾琳娜姐姐到场的时候，

西琳就跪在塞西莉亚姐姐身前投降了。”

“不过塞西莉亚姐姐也没准备放过她，就先让她在店里打工，这次也是一起带上她来的。”

爱莉安娜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抬头。

“所以妈妈她就让这个危险人物放到了自己身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菲娜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几分担忧。

“嗯。之后塞西莉亚姐姐跟我们也聊过这个问题。她说最近赫文利不太平，与其让西琳在外面乱跑，不如索性带在身边。如果有同伙，可以一网打尽。如果没有，后面她会亲自把西琳送到教廷手上。”

菲娜说完，看着爱莉安娜。爱莉安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件事的可靠性。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松开了。

“既然是妈妈决定的事情，那就这样吧。”她说，“我们先来做蛋糕吧。”

她们穿过那片狼藉的大厅，走进后面的厨房。

厨房倒是没有被破坏，烤箱、搅拌机、料理台都完好无损，连墙上挂着的围裙都还是整整齐齐的。

面粉、糖、黄油、鸡蛋、巧克力、奶油、草莓，各种材料分门别类地摆在架子上。

爱莉安娜系上围裙，把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菲娜也系上围裙，黑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发绳随意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

“你先做草莓蛋糕吧。草莓要新鲜的，奶油要打发的，蛋糕胚要烤得松软但不能太湿。”菲娜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草莓，红艳艳的，表面还带着水珠。

她把草莓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然后一颗一颗地摘掉绿色的蒂，放在厨房纸巾上吸干水分。

爱莉安娜从架子上取下低筋面粉、糖粉和黄油。她用小秤称好分量，把黄油放在碗里隔水加热。

黄油慢慢融化，变成金黄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她把面粉和糖粉过筛，细白的粉末像雪花一样落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菲娜则开始做巧克力蛋糕。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大块黑巧克力，掰成小块丢进碗里，然后用木槌开始捣。

木槌落在巧克力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让那些不规则的碎块变得更小、更碎。巧克力碎屑从碗里蹦出来，落在桌面上和她的手指上。

她用手指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尝了尝味，就然后继续捣。

“爱莉安娜，我其实有些好奇你和塞西莉亚姐姐的关系。”菲娜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刚刚我听到你一直都喊她妈妈。”

爱莉安娜的神色没有变化。她正在把融化的黄油倒进面粉里，用刮刀慢慢搅拌，金黄色的液体渗入白色的粉末，渐渐变成一团柔软的面团。

“嗯，她是我妈妈。只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和她和爸爸一起生活了，一直都在艾琳娜姐姐家里待着。”

她把手伸进面粉袋里，抓出一把面粉撒在料理台上，然后把面团放上去开始揉。手掌压下去，推出去，折回来，再压下去。

面团在她手底下慢慢变得光滑，变得柔软，变得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

“现在……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话说出口，她的眼里涌现出一抹迷茫。

那双原本充满活力的眼眸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变得有些暗淡。她的手一歪，刮刀从面团上滑过去，在奶油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菲娜看了一眼那道歪掉的奶油，没有说什么。她把捣好的巧克力碎倒进一个小锅里，放在炉子上小火加热。巧克力慢慢融化，从固体变成液体，从黑色变成深棕色，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的。

“嗯……我也不清楚你家里的事情。”她用木勺轻轻搅拌着锅里的巧克力，动作很慢。“但是我觉得，塞西莉亚姐姐心里应该一直很想你的。”

爱莉安娜的手顿了一下。

“我时常在下班的时候，看到塞西莉亚姐姐一个人在店里，看着相框里的照片发呆。”菲娜把融化的巧克力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一边让它冷却。“我和莓华也问过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当蛋糕店的老板。”

她拿起一个蛋糕胚，用小刀把表面不平整的部分削掉，动作很轻，像在雕刻什么精细的东西。

“她说——因为有个小家伙很喜欢我做的蛋糕。”

爱莉安娜的手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刮刀，奶油从刀面上慢慢往下滑，滴在料理台上，滴在她的手指上。

但她没有擦，也没有动。她只是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还说了什么？”

菲娜没有看她。

她拿起另一个蛋糕胚，开始抹奶油。奶油在刀面上转了一个圈，均匀地铺开，薄薄的，透透的，像一层刚下的雪。

“她说那个小家伙每次吃到她做的蛋糕都会笑得很开心，她说她记得那个笑容，记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记得那孩子嘴角沾着奶油还说要再吃一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