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欧格，那位人鱼官员，被后勤人员发现惨死在那间用于私下会面的房间里。
尸体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一道狰狞贯穿伤，血肉模糊，心脏被彻底破坏，而脖颈处更是有着清晰的掐痕，气管完全断裂。
法医与现场调查人员匆匆赶来，得出的结论简洁而冰冷。
被贯穿心脏致死，凶手刻意掐断气管，防止呼救，是一场策划周密、毫不拖泥带水的刺杀。
消息迅速传遍了联盟在中转站的所有据点。
自家一位正经少校被人在眼皮底下刺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联盟上下再也坐不住了。
原本只是象征性驻扎在此的小队，瞬间全员出动，一队队训练有素的精灵士兵，天使，甚至恶魔一起气势汹汹地登上29号中转站。
金属靴踩在通道地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固。
中转站原本的本地执法队，在这群全副武装、自带威压的联盟正规军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缩在一旁，乖乖夹起尾巴做人，别说上前阻拦盘问，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一场覆盖整个中转站的大规模搜查正式开始。
士兵们挨街挨户地踹门、闯入、翻查，呵斥声、碰撞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而他们对外公开的搜查理由，正是之前高层下达的指令，搜查“可能潜藏在站内的虫群余孽”。
………………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几人挤在一处废弃仓库的角落，勉强避开外面巡逻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破洞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众人的脸。
伊文抱着手臂，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一旁垂着脑袋的埃拉身上。
“你杀了人？陛下？”
埃拉指尖微微蜷缩，肩膀下意识收紧，坐在一堆破旧杂物上，完全是一副在师长面前闯了大祸、不知所措的孩子的模样。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外面的风声盖过。
“嗯……算是……算是我杀的……”
命令是她亲口下达的。
霜凌动手，是遵从她的意志，从结果上来说，欧格的死，确实算在她头上。
她并不后悔。
一想到对方那副把她当成商品、肆意亵玩的嘴脸，想到塞雷娅那阴谋得逞的冷漠笑容，她就一点悔意都没有。
可此刻，埃拉不得不清醒地承认。
那一瞬间冲冠一怒、挣脱理智束缚的选择，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不成熟不理智的人类思维终究带来了后果。
正是因为这起命案，联盟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将全部注意力砸向29号中转站。
原本她们藏身的出租屋，那一片街区已经被重点排查过好几遍，彻底不安全了。
甚至可以说。
此刻的29号中转站，对于她们这几只虫族而言，已经不存在哪怕一平米真正安全的角落。
她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小巷深处、废弃建筑夹层，甚至被逼到考虑钻入恶臭熏天的下水道。
“各位，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
埃拉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扫过面前几只虫娘，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困惑。
“我知道，以前的虫巢确实做过不少事，在那片海域里也算横行霸道，但我们的手，最多也就伸到虫巢周边那一片海域而已，这么偌大一个联盟，怎么会把我们这种顶多在一片海域称王称霸的虫群，当成头号大敌？”
这不合逻辑。
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蛛罗，轻轻举起了手。
“陛下，我有个想法”
埃拉看向她。
“说”
“这几天我在外边找船出海时，翻看了不少联盟公开发行的报纸，上面几乎隔几个月，就会刊登一则新闻，哪里的中转站、哪片玩家聚集地遭到虫群渗透、袭击，然后英明神武的联盟出兵镇压，消灭虫群，守护一方安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新闻里每次都说，战斗代价惨重，但联盟最终守住了家园，击退了恐怖的虫潮”
“这……”
埃拉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个瞬间，所有线索在她脑海里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
她彻底明白了。
联盟高层里，一定有人真正见过她全盛时期的虫巢，见识过虫群的恐怖扩张能力。
但他们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赶尽杀绝，而是抓住了“虫群”这个名头，大做文章。
他们主动将虫群渲染成横跨渊海、无恶不作的玩家公敌，渲染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恐怖怪物。
然后，再以“清剿虫群”为名，肆无忌惮地对各个中转站烧杀抢掠，搜刮资源、侵占财富、吞并地盘。
最后把所有暴行，全部栽赃到现在已经不存在的虫群头上。
而他们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守护众生的正义执行者、救世主。
既抢够了好处，又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嘁——”
埃拉牙齿死死咬合，下颌紧绷，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一股难以压抑的恶心感，从心底直冲喉咙。
这个所谓的联盟，满口正义、秩序、守护，内里却腐烂肮脏，比海盗还要海盗。
恶心。
令人作呕。
“联盟的大部队，明天就会全面抵达这里”伊文在一旁开口。
“到时候，搜查的人数、范围、烈度，都会再上一个等级”
埃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清楚，伊文说的是事实。
而且，联盟到底有没有找到虫群，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了。
他们本就是披着正义外皮的海盗，此行目的本就是掠夺，有没有虫群，他们都能随便抓几个人顶罪，然后对外宣称大捷。
其他中转站的人们，也只会看到联盟捏造的新闻，相信虫群再一次被击败，相信联盟再一次拯救了世界。
“现在怎么做？小不点？”
蝶翼凑到她身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大大咧咧，但她撩着粉发的手指也透露出她的不安紧张。
埃拉缓缓睁开眼。
猩红的瞳孔在昏暗之中，微微发亮。
“蝶翼，不”
“各位”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逃跑了”
“联盟的军舰就堵在港口，封锁了所有航道，现在这种关头，他们不可能放任何一艘船离开29号中转站”
想走，已经走不掉了。
躲，也已经无处可躲。
要么被搜出来，当成虫群余孽当众处决，背下所有黑锅。
要么……
埃拉深深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抹猩红深处，缓缓浮起一层冰冷而决绝的残忍。
这股残忍，并非来自继承的虫母本能，而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传遍狭小的角落。
“我们只有一条路可选”
“那就是”
“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