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食堂里、宿舍床头，所有人都在刷那个十五秒的小视频。魔都大学的校园里，随处可听见快音神曲的外放——从《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到各种魔性变声，听得人耳朵起茧。林若兮原本不感兴趣，她觉得那些小姐姐对口型、小哥哥耍酷的内容没什么意思，但架不住李苏苏每天在她耳边循环轰炸。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李苏苏哼着歌从洗漱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林若兮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道：“苏苏，你再唱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哎呀，你不懂，这是艺术。”李苏苏拉开她的被子，“你看这个，快音上超火的一个博主，长得好像你！”

林若兮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不想看。”

“你看一眼嘛！”

“不看。”

李苏苏撇撇嘴，自己刷去了。手机里传出一阵魔性的笑声，林若兮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上午·教室】

上课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下午有训练赛。”

她低头躲在书本下回：“几点？”

“两点。俱乐部说要直播。”

“那我看看。”

“你别看。”

“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怕你看到我菜。”

林若兮笑了一下，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摇头。她当然会看。

【下午·专业课】

下午是国际贸易实务，两点上课。林若兮一点四十就到了教室，选了一个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这个位置离老师最远，离插座最近，而且后面的同学不会看到她的手机屏幕。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黑板。

两点整了，林若兮偷偷把音量拉低，打开快音。STG俱乐部的直播间已经开了，标题是“青训训练赛·对阵VG二队”。画面里是训练室的全局镜头，几排电脑，选手们戴着耳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她一眼就找到了他——不是看脸，是看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右手握着鼠标，手腕上戴着那条黑色护腕。

镜头切到比赛画面。他的ID是“TianY”。她不懂游戏，但看得到击杀提示。他的ID出现在“First Blood”旁边，弹幕开始刷：“这AD有点东西”“反应快”。

第一局赢了。他的数据很好看。

第二局，对面打野开始针对下路。他死了两次，弹幕的画风变了。

“这AD在送？”

“青训就这水平？”

“换人吧，别丢人了”

林若兮盯着屏幕。她不是很懂游戏，但她看到他死之前换了对面两个。弹幕只看到他死了，没看到他是怎么死的。

她打了第一行字：“他换了两个，你们用屁股看比赛的吗？”

发出去。弹幕有人回：“脑残粉来了”“护主呢”。

她咬了咬牙，继续打字：“职业训练赛，你们看得懂吗？”

弹幕开始吵起来。有人说“这女的是谁”，有人说“管好你自己”。她不管，一条一条回。

“他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你们每天刷十四个小时快音，颈椎还好吗？”

“你行你上？你什么段位？”

“你们十九岁在干嘛，他十九岁在打职业。”

弹幕有人说“哈哈哈哈这姐姐嘴好毒”，有人说“女朋友吧这么护着”。也有人说“饭圈狗”“闭嘴吧你”。

林若兮没有停。她看到一条弹幕说“这种水平早点退役”，她直接回：“你退役了他都不会退役。”

她一开始试着理性反驳，但对方一直骂，她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始爆粗口。

之后双方越来越过分，全屏口吐芬芳，问候浮木。

系统提示：你已被管理员禁言10分钟。

她盯着那行红字，愣了两秒。她被封了。她还没骂够。

她退出直播间，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可能是下午的失落感还没散，可能是那句“早点退役”太刺眼，可能只是她今天不想忍。

手机震了一下。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你刚才在直播间？”

她愣了一下。他训练赛不是不能看手机吗？她回：“嗯。”

“被禁言了？”

“你怎么知道？”

“教练说的。他说有个ID叫‘笑兮兮哟’的在直播间骂人，被禁言了。”

林若兮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打了一行字：“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们俱乐部直播间骂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打完训练赛的疲惫，但她在里面听到了——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你骂的是骂我的人。你道什么歉？”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鼻子突然酸了。

他接着发了一条文字：“教练问我那人是谁。我说是我朋友。他说‘让你朋友下次别在直播间骂人，要骂私信骂’。”

林若兮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委屈，可能是他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她承受不住。

她回了一条语音：“那你以后别打那么菜了。害我被封号。”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他在笑。不是那种痞痞的、嘴角往一边歪的笑，是真的笑，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好。”他说，“我努力。”

她低头看手腕。倒计时：56:42:33。当前排名：1/3。89分。

分数涨了。不是因为他打得好，是因为他说“你骂的是骂我的人，你道什么歉”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青训营·同一时间】

楚天耀坐在训练室里，教练在旁边复盘。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语音。他没有点开，但嘴角弯了一下。

教练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教练继续不断指挥。他听着，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他没见过她骂人。他想象了一下她打字的样子，大概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他突然很想看看那个画面。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下次我开直播的时候，你别看了。”

发完他又觉得不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看也行。姐姐拜托你换个小号呀，别被发现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复盘。

教练不知道他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