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原本还在琢磨着刚才会议上那些绕来绕去的利益交涉，盘算着怎么借着塞雷娅的身份多打探一点联盟的内部信息，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埃拉，跟我来个地方”
塞雷娅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金发垂落在肩头，侧脸线条利落而冷艳，看上去就像往常一样，只是要带她去某个无关紧要的角落。
“诶？”埃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
“现在？不是刚开完会吗，还有事没……”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脚步也身不由己地被带动着往前。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塞雷娅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本就古怪，不打不骂也不使唤，好吃好喝地供着，像养着一只无关紧要的宠物。
尽管满心不情愿，埃拉还是只能配合着塞雷娅的步伐。
两人拐过几道弯，最终停在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塞雷娅抬手刷卡，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应声而开。
随着身后的门彻底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埃拉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房间里并非空无一人，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联盟制式制服的人鱼官员，就是刚刚坐在主座上的那个家伙。
……被发现了？
埃拉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指尖微微蜷缩，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
然而，她似乎多虑了。
从踏入房间到现在，那位人鱼官员始终看都没看她一眼，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分，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埃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既然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那塞雷娅带她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塞雷娅上前一步，对着人鱼官员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与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长官，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嗯？礼物？
埃拉猛地转动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塞雷娅，对方双手空空，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包裹、礼盒，根本没有任何可能称得上“礼物”的东西。
她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一种荒谬又可怕的预感滋生。
不等她细想，一股沉重的压力突然从肩膀上袭来，塞雷娅的手掌牢牢按在她的肩头，稍一用力，就将她往前推了两步，直接推到了人鱼官员的面前。
“哈？”
埃拉踉跄着站稳，错愕地抬头。
什么？我就是那个礼物？！
她猛地转头看向塞雷娅，那双平日里看似淡漠的金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阴谋得逞般的小人得意，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副模样，分明是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人鱼官员这才终于将目光落在埃拉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挑剔，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轻佻随意。
“嗯，不错的礼物，联盟里有几位大人物就吃这套，容貌、气质都算得上上等，你搞到她花了不少钱吧，没事，我说到做到，会在邀功时提你一嘴的”
“谢谢长官”塞雷娅垂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愧疚，仿佛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礼物送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到这里，埃拉终于彻底搞清楚了状况。
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塞雷娅收留她，对她格外“宽容”，不让她做任何粗活重活，不是出于什么好心，也不是对她有什么特殊兴趣，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件要用来讨好联盟大人物的“顶级商品”。
若是伤了、累了、毁了，这件礼物就失去了价值，自然没法拿去交换利益。
淦……
难怪，难怪一切都显得那么怪异。
不愉快……相当的不愉快。
这种被当做商品，被当做物品，被随意赠送、随意交易的感觉……
不爽，真是不爽！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留在这”人鱼官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重新黏在埃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塞雷娅应声，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埃拉，语气带上一丝戏谑。
“好好干吧，埃拉，把那位大人伺候好的话，说不定未来我们会再见呢，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身影。
房间里，只剩下埃拉和面前这个人鱼官员。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对方的目光让她浑身泛起一阵恶寒。
“来吧，把衣服脱了，我得替大人验验货”人鱼官员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硬。
“喂，你听到了对吧，别装傻”
“嘁……”
踏步者才刚刚开始发育，现在就翻脸，硬碰硬，会不会太早了……
要不……要不……
一个清晰而理智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牺牲一下自己吧……献出一点身体的代价而已，换取绝对百分百安全的生存，这并不赖。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她总是会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作为虫群的一员，她的一切都理应是为了生存，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扩张，吞噬，进化，归根结底，也都是为了活下去。
过去的每一次，她都能毫不犹豫地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哪怕代价再难堪，再屈辱，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值得。
所以现在，自己也必须这么做。
不过是脱掉衣服，也许还会被某个一脸横肉的胖子压在身下，受尽屈辱。
但与可能到来的死亡、与虫群未来的覆灭相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根本不需要犹豫。
想通了，行为便变得简单。
无非是脱衣服而已。
埃拉缓缓抬起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摆，红色目光渐渐变得空洞起来，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对，她是理智的，永远只会做出理智的选择，就像现在这样。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霜凌会阻止我吗？
不，她肯定不会。
在霜凌的眼中，只要不死，只要能保全性命，这点屈辱甚至算不上代价，她不会阻止自己，只会默默守护在一旁，确保她不会真正遭遇生命危险。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扯开衣物的瞬间，一道暴躁又尖利的声音，突然直接炸响在她的脑海深处。
“小不点，我听到你的话了，赶紧退出虫巢网络！还有！别TM卖了自己！你是男同吗！觉得被男人上也无所谓是吧！还是说你喜欢！”
蝶翼？！
埃拉浑身一震，原本已经牢固的认知瞬间被打破，理智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猛地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刚才在极度的动摇与压抑下，竟然下意识连接上了虫巢网络，将内心的想法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蝶翼，等等！这个家伙天天连接网络吗？！
再等等！我才不是男同！老子喜欢美少女懂吧！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花十年造出你们这些颜值顶尖的虫娘啊！
她在心里气急败坏地反驳，屈辱与怒火重新占据了理智，那份为了生存而妥协的卑微念头瞬间消失。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为了活下去，忍受这样的羞辱？
才不要！
“霜凌！我知道你在！”埃拉猛地抬眼，红色的眸子里燃起怒火，声音冰冷决绝。
“杀了这个人鱼！”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而恭敬的回应，直接从她身后传来。
“是，陛下”
埃拉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原本看上去和周围墙壁、空气完全融为一体的空间，突然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出现波纹。
下一秒，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缓缓从虚无中现出轮廓。
霜凌！她居然一直隐身跟在自己身边！
埃拉心头巨震，她从未知晓霜凌还有这样的能力，是融入了变色龙的DNA，还是拥有其他特殊的进化天赋？
“你是？！”
人鱼官员见状大惊失色，脸上的傲慢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意识到不妙，下意识抬手，想要调动身边的水流发动先手攻击。
但他还是太慢了。
霜凌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快到甚至埃拉自己都无法用肉眼捕捉。
在她眼中，只看到一阵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留下残影，耳边只能听到风声。
等到眼前的画面终于凝固，埃拉的呼吸骤然一滞。
霜凌站在人鱼官员面前，右手手臂已经完全异化，生长出一层坚硬而锐利的冰蓝色甲壳，尖端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对方的胸口，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
而她的左手，更是干脆利落地掐断了对方的气管，指节用力，让那人鱼官员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熟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钻入鼻腔，刺激着埃拉的神经，她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微微偏过头，有些不适地皱起眉。
她不能闻血，最好是不要。
“带我离开这里！立刻！”埃拉没有丝毫停留。
联盟的人终究会发现这里的异常，一旦被包围，她们很难顺利脱身。
“是，陛下！”
霜凌上前一步，再次做出了那个经典的公主抱动作，稳稳将埃拉抱起。
她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直接冲到窗边，肩膀砸碎玻璃，纵身从三层楼高的位置一跃而下。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坠落感，霜凌的身姿轻巧如燕，落地时仅仅轻微屈膝，卸去了所有冲击力，随即抱着埃拉朝着远处狂奔。
她们穿过空旷的广场，避开巡逻的守卫，一头冲入错综复杂、阴暗潮湿的小巷之中。
七拐八绕之下，身影很快彻底消失在联盟驻地附近的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