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胸肌！”温柔急中生智。
“他打架那么厉害，有点肌肉也正常。”柳风扬终于开口了，还故意带着点鄙夷的攻击了一下李远，“你小子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还对男生观察得那么仔细，不会是性取向有问题吧？”
“放屁！我只是觉得有点变态而已，明明是男生却长得那么像女生。”
李远这句话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寝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僵硬了。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老莫愣了几秒：“这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本来就是啊。”李远脸红脖子粗的嘴硬道。
“李远！你几个意思？温柔是我们寝室的一员，你怎么能他妈说这种B话？要是其他寝室的人说也就算了，你说是什么意思？”老莫瞪圆了眼睛。
“轮不到你这种死胖子来教训我。”李远‘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
空气中顿时就又充满了火药味。
作为当事人的温柔还定定地站在原地，神情恍惚地在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李远刚才的话。
那颗努力撑起来的心，一下子碎了。
“一点都不运动，整天就在寝室打游戏，还说什么找不到女朋友——那我要是女的肯定也不喜欢你这头肥猪啊。”
“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老莫的头发根根倒数。
“怎么，说就说，我怕你？”李远挺起了胸膛，走到了老莫面前，“怎么样？我说实话你听不下去？”
“你是不是心中早就这么想过了，觉得我和温柔都很恶心？”
“一个死肥宅，一个死人妖，当然恶心了。”
“CNM！”老莫的骂声才刚飞出去，他的拳头就也跟着到了。
李远猝不及防，脸上挨了一下，火气顿时也‘噌’地一下上来了，直接和老莫扭打在了一起。
他是打篮球的，个子高体格壮，每一拳捶在老莫身上，都‘砰砰’作响。
但老莫就像是不知道疼似的，硬抗着他的拳头还击——虽说他个子没那么高，但毕竟体重摆在那里，几拳下去，李远身上也跟着出现了好几个乌青。
“你们别打了啊，都是寝室的弟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季常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地冲上前，试图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二人拉开。
“你没听到他说吗，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兄弟，CNM装逼犯，老子早他妈看他不顺眼了！”
“死胖子，我他妈看你更不顺眼！”
“俩小学生。”柳风扬丝毫没有要劝架的意思，反倒双手抱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骂我也就算了，你还骂我哥们，我CNM，温柔长得像女人，但比你这叼毛爷们多了！”
“一个死胖子，一个死人妖，真他妈般配！”
温柔的身子猛地一僵，用力吸气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而后她踉跄着推开椅子，又撞开房门，逃跑似的冲出了寝室。
“咚！”
房门被呼啸着的狂风用力关上。
“CNM！”
老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李远的回应只剩下了吃痛的闷哼。
……
（二）
暴雨毫不怜香惜玉。
雨线勾勒出狂风的形状，如同海浪般一浪接一浪地拍在温柔身上，就这样将她淋得湿透。
风声和雨声将一切的声音都隔绝在外，让温柔心中的痛楚变得格外清晰。
“温柔……！温柔！！”就在温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这痛楚撕成两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层层雨幕，传入了她的耳中。
“温柔！”紧接着，一只大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雨点也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咚咚’地不断敲打在伞面上。
“……我没事。”
“放屁！你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有事……！有事又能怎么样！？”温柔咬紧了牙关，但却还是压不住自己的哭腔，“又不是我要这样的，又不是我想要，想要变成这样的！凭什么啊！”
“还有兄弟在你身边！别一个人硬撑！”
“谁知道……谁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或许你也和他一样，觉得我这个身体很变态对不对？”温柔的眼圈红红的，她用力睁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柳风扬，“不要靠近我！我多恶心啊！我恶心死了！！”
“傻哔！”柳风扬扔下雨伞，双手摁住了温柔那颤抖的肩膀，“李远他妈是你兄弟吗？我可是你兄弟，怎么可能那么想！我要那么想的话，我就不追出来了！”
“但是……但是我……”
“别人看不起你是别人的事！你就应该过得更好，这样才是最有力的反击懂不懂！”
“你不讨厌我吗？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很变态吗？”
“不觉得！”
“真的？”
“你他妈要我说多少遍啊！”柳风扬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会觉得你恶心又变态啊？这种事情根本和你本人的意志无关啊，而且就算他妈是你自己想当个女人，我也不会觉得你变态啊！你再怎么变，也是我兄弟啊，兄弟就是兄弟懂不懂！”
“但是、但是，和我做兄弟，别人会觉得你是变态……”
“靠，我他妈才不在乎呢！”
“我……”
“别他妈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了，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我不要回寝室……”
“废话，当然不是回寝室！去附近的旅馆开个房间啊！”
……
（三）
暴雨稍小了些，但仍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一位穿着宽大白衬衫的少女坐在旅店柔软的席梦思床上，那双白生生的大腿还冒着热气，略微有些肉感的脚丫上有粉嫩的指甲作为点缀，看起来就像是精致的糕点一样香甜。
她抱着一块宽大的毛巾，轻轻搓着湿漉漉的头发：“柳风扬，你可以进来了。”
“怎么样，好点了没？”房门被推开一点缝隙，一个英俊帅气的男生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你刚才可真是哭得稀里哗啦啊。”
“放屁！我没哭！”
“行行，你就嘴硬呗，谁硬得过你呢？”
床上的少女自然就是温柔，她撇了撇嘴，将身旁的枕头砸了过去，然后顺手用被子盖住了自己那双白皙的大腿。
“我靠，兄弟都防？”
“防的就是你这种啊。”
“我他妈就不该好心过来安慰你。”
“要你安慰了啊？”
“你他妈，怎么回事，有点欠揍啊！”
“切……”
柳风扬忽然猥琐地一笑，捏着下巴仔细地盯着温柔，盯得她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
“看个屁啊你。”
“温柔，我问你。”
“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你变得有点女孩子气？”
“放屁，有吗？”
“有啊，特别是刚才哭着跑出来的时候，特别女孩子气啊。”
“男人就不能哭不能受伤了啊！”
“男人受伤了，只能自己默默地舔舐伤口啊，要么就像老莫一样上去打一架。”
“……这件事不一样。”
“李远那家伙，也真是口无遮拦，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老莫不会被打进医院吧？”
“那不至于，刚才我问过老常了，李远那家伙离开了寝室，老莫皮实的很，看着也没啥事儿。”
“都是一个寝室的人，这样闹起来真是……”
“和你没关系，有问题的人是李远。”柳风扬瞥了她一眼，“我倒觉得老莫打得对。”
“唉……继续待在寝室里会很尴尬。”
“正好，你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和父母说一说了吧？这么几天的时间应该也够你想好该怎么说了吧？”
“完全没想好，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心情又很差……”温柔咕哝着将擦过头发的毛巾丢到了柳风扬的脸上，“妈.的，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乱七八糟的啊。”
“好香的毛巾啊，这个归我了啊。”
“变态啊你？”
“就当是报酬了。”
“你这人好恶心。”
“我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你自己还不喜欢别人说你‘恶心’呢。”
“那又不一样……”
“喂，兄弟，别那么愁眉苦脸的了，往好处想，你可以住到女生宿舍里去啊，嘿嘿，天天可以看到妹子们毫无戒心的青春肉体，多他妈爽啊。”
“……你竟然还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吗？”
“你不懂，会所里面摸到和在女生寝室里摸到的感觉可是完全不同的啊，我都有点羡慕你小子了。”
“那我和你换啊！”温柔翻了个白眼，“住女生寝室也不行啊，我要是住进去的话，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我现在和以前的模样变化又不是特别大，起码身边的人都认得出我……”
“你就说你是你妹妹，你自己辍学不读了。”
“扯淡呢，傻子才会信吧！大家都是大学生，又不是弱智！”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干脆就维持现状，只是不住寝室，出去租房子住好了。”
“可以啊，但是你的身份证信息得赶快改吧？不然等你拿到文凭了再改性别，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咦……会很麻烦吗？”
“你得证明男生的你和女生的你是同一个人啊，你说麻不麻烦。”
“那就得先改身份然后再让学校重新录入一下档案……？”
“对啊。”
“感觉一大堆的麻烦事啊。”温柔用力抓了抓头发，“该不会弄完之后，我又变回男生了吧？”
“这种不科学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第二次啊。”柳风扬将温柔擦过头发的毛巾披在自己肩头，“总之我还是建议你和你爸妈说一下，他们肯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那就……那就等例假结束再说吧。”
“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在逃避些什么。”
“我只是、只是觉得万一呢？万一我变回去了呢！那不就等于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啊！”
“你越是这么想，我觉得就越是没可能变回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