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疗所后院的树林,

这里往西靠河流,便是五年前格林、菲洛莉娜、莫奈尔与艾斯特四人野餐的地方。

“你是来监视我的。”

菲洛莉娜的语气是确信。

那一气呵成的身手,是长年累月的训练。

远超一般杂役的技术,以及遇事的决断与行动力。

再加上露米和伊森这对姐弟,正好都出现在自己身边。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你是……国王之眼。”

国王之眼,民间又称“王之眼”。

传闻中,那是国王耗费大量资源培养的死侍,没有感情,没有牵绊。

谁私藏异端、谁藏匿逃犯,谁煽动骚乱。

前一天还在,第二天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什么老爷一夜之间家宅不宁,说了不该说的被清算。

什么一家人饭菜摆着、壁火刚熄,只有人不见,仿佛凭空消失。

什么猎户出门打猎不归,官府调查说是遇兽身亡,却连一点尸骨都找不到。

普通人只是当做一个模糊的、无处不在的都市传说,

只有部分人知道,是真的有这样的存在。

“王国密探,真是年轻的死侍。”

凯尔神父神情复杂,却也因见识过黑暗面而只是感慨。

“难怪。”抓住艾斯特的暗卫了然地点头,

其他人就算了,自己跑了半天被你一头按进泥巴里,你难怪什么啊。

艾斯特默默吐槽。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们就自顾自地思考完了。

但是……

说的还真没什么问题。

“是的。”艾斯特顺势承认,站直身体,

从裙内取出国王的信物,

将其在众人眼前展示。

这个信物实际只是个行动许可,每次任务都会单独发,

没人可以通过这个信物查明她的真实身份,

很多时候为了方便行动,进入不能进入的地方,都可以用到。

这下,其他人心底最后的疑虑也被打消了。

暗卫们纷纷收起武器,后退半步,解除警戒。

凯尔神父将菲洛莉娜拦在身后,自己则带着敬畏。

国王之眼,

实际上就是艾斯特所在的和禁卫骑士一起的秘密行动队伍。

为了揪出并带走关押有潜在影响的感染者,

他们经常在深夜行动,并伪造成魔王袭击,

殊不知一户人家消失,秘密被掩盖。

不知不觉已经变成恐怖的都市传说了……

“陛下是真心想扶持改革派,但碍于现在局势,无法在明面提供帮助。”

艾斯特身姿挺直,做了个标准的礼,

气势足够,就是衣装面庞狼狈。

“……”菲洛莉娜死死瞪着她:“一开始就在骗人,说到底不还是监视?”

艾斯特无言以对,只能坚持:“我不会加害于你。”

“那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

“榨干我最后的利用价值是吗?”

凯尔神父插足了有愈演愈烈趋势的争论:

“先前圣疗所是有王国的眼线,但前不久都已离去,未曾想还留有帮助。

“不论如何,这次能顺利化解,全是你的功劳。我代替改革派向你致谢。”

“分内之事。”艾斯特看向菲洛莉娜,对上的是充满敌视的视线。

是对可能背叛的仇视吗?

是周遭无人信任的痛苦吗?

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没有其他的交流。

只有凯尔神父,看艾斯特,又看向菲洛莉娜。

【“圣女大人她……快乐吗?”】

当时少女急切的神情,

真的只是演技吗。

………………

…………

……

隔天,艾斯特在圣疗所的身份没有变。

所有人都拿她当新来的护理助手,

没有要将她赶出去的意思。

艾斯特埋头老实干了一天的活,直到晚上换班的时间。

她靠在门框,往房间里张望。

“她在那个隔间。”凯尔神父在门口不知道做什么,

见她出来,就给指了路。

“谢谢……”

虔诚的信徒只会视王国眼线的存在为亵渎神职,

趁对方改变主意之前,艾斯特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地方,

咚咚咚。

敲门后,门后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等了一会,正犹豫要不要试着打开,

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做什么?”菲洛莉娜精致但清冷的面容出现在其后。

“确认一些助手的注意事项……”

沉默片刻,门被打开了。

这里就是菲洛莉娜每天都会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的房间。

就算菲洛莉娜不来,这里也是一直上锁着的。

这是艾斯特第一次进来。

石墙石地,小小的两米高窗,只负责透光通风。

第一眼看到的是房间中央的宽长木桌,

桌上散乱着药膏和布条,

旁边的墙上还有个简易的人体视图。

“在这边洗手。”

顺着菲洛莉娜的视线看去,

门旁放置着一个石制小水缸。

清洗后,艾斯特问道:

“在练习包扎吗?”

“你不是全都知道?”

“……我怎么可能全都知道。”

“真是半吊子。”

半吊子的眼线。

菲洛莉娜带上门,走回桌子旁,

用自己的手臂,反复缠绕绷带,

缠上,解开,然后再缠上。

艾斯特站在一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就在一边静静看着。

“包扎时……”菲洛莉娜忽然开口:

“包扎时,桌上的布分两种,干净的放左边,用过的叠好放右边。石桌用完要擦干净,药膏盖子要盖紧。”

“知、我知道了。”

艾斯特坐在长桌旁的最角落,看着菲洛莉娜的演示。

淡淡地讲,静静地听。

没有仪式感,没有神圣感。

从包扎讲到夹板绑定,从病情诊断到伤口清理。

本来应该是三四个人干的活,现在她要艾斯特一个人全都完成。

拿出提前备好的纸笔,记笔记的速度很快。

菲洛莉娜瞥了一眼,嘴上更快。

“脏布要煮过才能用。绷带开头要压住,绑好后间隙留一指。

“水盆里的水要一天一换。扶人时要托手肘和肩膀,不能拽手腕。

“桌子上用过的东西要归位。上过药后要开窗通风,驱散药味。”

越写越快,越写越急。

逐渐的艾斯特都顾不上听了,只能先记关键词再说:

“嗯、嗯……嗯?嗯……”

“这都记不好,你到底是王国密探还是王国残废。”

“……”

合着就是故意找茬,就想骂她几句。

菲洛莉娜给时间让她补全笔记,自己就继续用自己的手臂练习着。

说起来,以前的菲洛莉娜为什么要说话带刺来着。

房间重归沉默。

好像看到了艾斯特过来之前,她一个人在这里的模样。

就如同被遗忘了一样,

在空旷的练习室里,认真寻找自己的“用途”。

艾斯特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突然开口搭话:

“圣女大人,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吗?”

“少说点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艾斯特没被打击道,反倒故意多嘴:“我这是为了打破特工必须沉默寡言的刻板印象。”

“……特工?”

忽然冒出未曾听闻的词汇组合方式,菲洛莉娜皱眉。

“我这次过来,不是单纯为了做任务。”

最后一行字写完,艾斯特啪的一下放下笔。

菲洛莉娜的视线下意识被吸引过来,

艾斯特抬眼,将其轻轻缠入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声响仿佛都远去了。

“我是来帮你的。”

我是来帮你的,

菲洛莉娜。

艾斯特在心里,加上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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