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兮临时请了假，因为看到了外联部群紧急通知，推门进去，发现洛桑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着“校园公益跑”物资清单。旁边两个干事低着头。

“赞助商跑路了。”洛桑把手机递给她——新闻推送：某文化传媒公司法人失联，卷款跑路。

“一万二没了。活动还有五天，今天必须找到新的物资来源，否则来不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骨干到齐了，那么现在分配任务。”洛桑拿起马克笔，在各个分配任务后面写名字，林若兮看见水后面是自己名字。她果断站起来：“会长，我去跑最难的那片。”

最难的那片，说白了就是直接要钱，学校周边的商业街，全是小店铺，分散，成功率低。

洛桑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

“嗯。”

洛桑没有再说话，但眼神已经告诉她，如果需要，可以找他。

上午林若兮一家一家推门。被拒，被拒，被拒。

太阳很大。衬衫湿透，鞋底磨薄。

第二十五家，奶茶店出五百，要求有甜美啦啦队合影宣传。第三十家，打印店赞助横幅，要求自己也参加跑步，到时候和横幅合影。这些都可以答应。

但关键的是资金：离一万二还差一大截。

她站在路边灌了半瓶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半。倒计时在心里跳。

这条街还剩最后一家。复兴体育。

林若兮推门进去。前台没人。她往里走，看到南宫羽从库房出来，穿着黑色工装，抱着纸箱。

“林若兮？”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跑赞助。”她说，“你在这打工？”

“嗯，老板的店。”他放下纸箱，“你跑什么？”

“公益跑。赞助商跑路了，今天必须找到赞助。”

南宫羽看了看她——头发乱了，脸晒红了，嘴唇干得起皮，手里攥着一沓被揉皱的方案。

“老板在办公室。”他提醒了一下，“你进去谈谈。他脾气不太好。”

林若兮点头，往里走。

【下午·3点45】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叼着烟，正在看手机。

“什么事？”

林若兮递上方案，说明来意。老板翻了翻，扔回桌上。

“公益跑？没钱。我们小店，不做慈善。”

“不需要很多，任何金额都可以。”

“说了没钱。出去。”

林若兮没动。

“老板，我们活动有五——”

“听不见？”老板抬起头，“我说出去。”

林若兮攥着方案，站在原地。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您再考虑一下。我可以等。”

“你等也没用。”老板低头继续看手机。

林若兮走出办公室，但没有离开。

她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把方案摊在膝盖上。太阳晒着她，她没有打伞，没有喝水。

南宫羽从库房出来搬货，看到她坐在那里。

他走过去。“林若兮，你先回去吧。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没事。”她没抬头，“我再等一会儿。”

“等也没用。他决定了的事不会改。”

林若兮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掉眼泪。

“这是周围街区最后一家了。”她说，声音有点哑，“我跑了三十多家，就剩这一家。如果这家不成，我没有时间再去别的地方了。来回一趟要一两个小时，倒计……活动来不及了。”

南宫羽看着她。她不是说“我想等”，她是说“我只能等”。

他认识她小半年。她从来不是这种低声下气的人。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店里。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南宫羽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时，林若兮正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她不知道他在里面说了什么。

“老板，外面那个是我朋友。”他站在办公桌前，声音不大，但稳。

老板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但她不是来要钱的。”南宫羽说，“她是来谈合作的。公益跑有上千学生参加，我们赞助一点，品牌曝光是实打实的。”

“我们不需要曝光。”老板把烟灰弹掉，“小店，搞那些虚的没用。”

“我们需要。”南宫羽没退，“上次您自己说的，店里生意不好，想在周边学校打知名度。这不就是机会？”

老板沉默了几秒，叼着烟看他。“你倒会替我做主。”

南宫羽没接话。他站在那儿，一米九的身高把办公室衬得更小了。

“老板，我不是替您做主。”他说，“我是帮您算账。五十件库存T恤，放仓库也是放着。捐出去，换一个展位、几条推文、几百个学生的朋友圈。这笔账不亏。”

老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就这些？一个展位，几条推文，我亏了。”

南宫羽看着老板。他深吸一口气。

“再加上我。”

老板愣了一下。“你？”

“我。”南宫羽说，“您店里的衣服，我穿。活动现场，我站台。宣传照，我拍。您不是一直说店里的模特请不起吗？我免费。”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黑色工装被他撑得肩线笔挺。他平时穿什么都是衣架子，老板心里清楚。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米九，长得也不丑。”南宫羽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商品的价值，“穿衣服会跑，往那儿一站有人看。您要是觉得不够，活动现场我可以全程穿着您的衣服，跟学生合影、发朋友圈。您要的是知名度，我给。”

老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为了朋友连自己都卖了？”

南宫羽没有否认。“她跑了一天了，三十多家店，没吃午饭。这家是最后一家。如果不成，她没时间了。”

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算你狠”的笑。

“行。T恤捐。奖牌和号码布的钱，我也出。但活动当天，你得穿着我的衣服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有人拍照，你得笑。”

“成交。”南宫羽说。

老板挥了挥手。“出去出去。你们这些学生真难缠。”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打在他脸上。林若兮还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攥着那沓被揉皱的方案。

“搞定了。”他说。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南宫羽……你怎么做到的？”

他蹲下来，看着她。

“老板需要的是被说服，不是被求。”他顿了一下，没告诉她他把自己卖了。“你快回去吧。脸都晒脱皮了。”

林若兮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谢谢你。”

林若兮把方案收进包里，站在店门口，没有立刻走。

“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改天请你吃砂锅。”

“行。”南宫羽笑了一下。

两人聊了几句。林若兮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前天那个漫展怎么样？”

林若兮想测试下时间线事件是否原本就存在。

南宫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提过一嘴。”林若兮说，“怎么样？”

南宫羽掏出手机，打开小粉书，翻了几条给她看。

“你自己看。”

林若兮接过来。热门帖子下面全是夸的——

“沐风晨今天帅炸了！”

“老公！！！”

“这个cos我直接原地去世”

“求返图！求返图！”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笑出了声。因为这里没有网爆没有心痛。

“你这人气可以啊。排前面都是喊老公的。”

南宫羽耳朵红了一点，把手机拿回来。

“别看了，都是小姑娘乱喊的。”

“那说明你这条路能走。”林若兮认真地看着他，“你之前说的，想当明星。这不是有人在看了吗？”

南宫羽看着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和在砂锅摊上说“喜欢的事情就是正经事”时一样认真。

“嗯。”他说，“我再看看。”

【傍晚·学生会】

林若兮回到办公室。洛桑在白板上写数字。

洛桑接过她手里的物资清单，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辛苦了”，但把桌上唯一的风扇转向了她。

其他人也有进展。加上林若兮搞定的T恤（省下三千）、成本价的号码布和奖牌（省下近两千），再加上奶茶店的五百，一万二的缺口基本补齐了。

洛桑看着她。“你今天跑了多少家？”

“三十几家。成了四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结束后，洛桑单独找到林若兮：“你是怎么搞定最后那家的”。

“有个朋友帮忙”。

洛桑沉默一下，点点头：“那你要谢谢人家”。

洛桑送她回宿舍。路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红绳，中间有一颗银色的珠子。

“给你的。上次你说本命年运气不好。”

林若兮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两周前，随口提了一句。

“你还记得？”

“记得。”

她把红绳戴在手腕上。“好看吗？”

他看了一眼。“嗯。”

林若兮回到宿舍，看了一眼手腕。

倒计时：54：55：12。还有不到7小时。

当前排名：2/3。84分。

手机震了一下。南宫羽发来消息：“今天那个赞助，搞定了吗？”

她回：“搞定了。谢谢你。”

对面过了一会儿：“那就好。下次别一个人跑那么多家了。叫上我。”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

她想起今天坐在台阶上的时候，他说“你先回去吧”，她说“这是最后一家了”。她不是倔强，是没有退路。

她把红绳转了转，闭上眼睛。

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但至少今天，她努力了，一直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