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兮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腕。

我的分数：81

当前排名：2/4

倒计时：89:14:33

她活过了第一轮。但脑子里多了一个人的记忆——那个在漫展上搂住南宫羽、说“未来我会支持你出道”的女孩。

林若兮坐起来，抱着膝盖。

她不想死。但她更怕，怕像那个自己，明明拼尽全力，最后还是消失，只留下一句没兑现的“明天见”。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使用乱码【怀疑碎片】。

手腕亮了一下。一行字浮现在皮肤上，几秒后消失：

【怀疑碎片】已使用。效果持续12小时。目标：随机一名对手的男主。

她不知道会影响到谁。她只知道，今天要去做一件事。

昨天在冰场，他说“下次我们去哪”，她说“你定”。后来他说：“你来基地看我吧。我出不来。”

——于此同时，沈天阳今天没课，走在去孵化园的路上，阳光很好，但他总觉得后背发凉。他回头看了两次，没有人。他摸了摸后颈，汗毛立着。他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等着他犯错。

青训营的作息很紧。他不是不想出来，是真的没时间。

“好。”她说，“我去看你。”

她翻身下床，打开手机搜索：“电竞选手能吃什么”“探班青训营注意事项”“训练基地地址”。

她查了半小时，在备忘录里记了一页：不能带高糖饮料（影响反应速度），不能带高碳水零食（血糖波动影响专注力），不能大声说话（训练室隔音一般），不能在他训练时打扰（比赛间隙才能休息）。

她没有化妆，换了衣服——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普普通通，不显眼，不打扰，坐在别人旁边不会被注意到。

出门前，她拐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无糖运动饮料和一瓶蛋白质饮品。

【上午·训练基地】

今天上午没有课，她拜托同学下午帮自己举手签到。

青训营在魔都城郊，一栋灰色的楼。

林若兮到的时候，门口没有人。她按了门铃，等了几分钟，一个穿队服的男生出来开门。

“找谁？”

“楚天耀。”

“训练呢。”男生往里走，“你进来等吧，别出声就行。”

林若兮跟着他走进去。走廊很长，墙上贴着战队的海报和比赛的照片。她经过一间训练室，门开着，里面十几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同一款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没有人说话。

她在训练室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透过玻璃，她看到了他。

楚天耀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屏幕上的画面在快速切换——英雄走位、技能释放、小地图上的光点在移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不是那种用力的敲，是轻而准的、每一指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的坐姿很直。腰背挺着，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眉头是皱着的，但不是那种焦虑的皱，是专注——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随着画面的移动而快速扫动，像猎食者在追踪猎物。

林若兮没有叫他。她把带来的饮料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

一局结束。屏幕上弹出胜利的字样。他的眉头松开了一瞬，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应该赢”的理所当然。然后他立刻点了下一局，没有停顿，没有喝水，没有看手机。

林若兮注意到他的手。右手握鼠标，手腕悬空，只有指尖搭在按键上。左手在键盘上移动，每次落指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的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模仿了一下——做不到。

第二局。对面的阵容更强。他的操作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走位更谨慎，技能释放的时机更精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屏幕上的英雄在极限血量下反杀了对手，他没有庆祝，只是迅速转线，去支援队友。

林若兮不知道那波操作有多难。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快到她几乎看不清。她的呼吸跟着他的操作一起屏住。

【魔都城西·某电竞俱乐部】

STORM。

二十一岁，半岛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电竞大满贯得主。上个月刚宣布退役，转入幕后，受邀来魔都做为期两周的技术指导。

STORM从电竞椅上站起来。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此刻正慢慢转着手腕——刚才那局打得太轻松，手腕都没热开。

他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撞击杯壁，叮的一声。

旁边的翻译小声问：“STORM老师，要不要再来一局？”

【训练基地】

楚天耀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平时重。

不是节奏，是力道。每一次落指都像在砸。

屏幕上，对面残血的ADC从他指尖溜走。他的闪现还差两秒。

“差一点。”队友说。

他没有回答。

下一波团战，他的走位太靠前。对面的控制技能还没交，他就冲进去了。

屏幕灰了。

他摘下耳机，扔在桌上。耳机弹了一下，歪到一边。他没有扶。

Defeat。

楚天耀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人刚刚扫过他的数据，只用了零点三秒。

和他在比赛中输掉的那次一样快。

第三局。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但没有擦。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肩膀上，在队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林若兮坐在玻璃外面，一动不动。她带来的饮料瓶壁上凝满了水珠，她一口没喝。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

她注意到他换了一个姿势——腰挺得更直了，肩膀收得更紧。她知道这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这局很重要。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第四局结束的时候，他终于摘下耳机。

他拿起水杯转身。

然后他看到了她。

他愣住了。

玻璃外面，林若兮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正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笑，也没有招手，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不知道她坐了多久——饮料瓶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小水流，顺着瓶身往下淌。

他放下水杯，快步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她说。

从魔都大学到这里，地铁换公交，两个小时。不是路过。他没有拆穿。

“等多久了？”

“没多久。”

他看了一眼那瓶饮料，瓶壁上的水珠告诉他，至少一个半小时。

“你骗人。”他说。

林若兮没有否认。她站起来，把无糖运动饮品递给他。

“给你的。青训营的饮料不好喝吧？”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你查过？”

“嗯。”她说，“电竞选手不能吃高糖高碳水。这个无糖，你放心喝。”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还有几十分钟。”他说，“等我打完这局，中午一起吃饭。”

“不急。”林若兮说，“你好好打。”

他转身走回训练室，重新戴上耳机。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那里，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另一瓶饮料，正看着他。

他转回去，深吸一口气，点了“开始游戏”。

林若兮重新坐下。她看到他的肩膀比刚才更紧了——不是紧张，是认真。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得更快，屏幕上的英雄像有了生命，在敌阵中穿梭、切割、撤退、再进。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但她看懂了一件事：他在拼命。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她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额头的汗，看着他专注到近乎凶狠的表情。

她带来的那瓶蛋白质饮品，一直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她想等他打完再递给他。

十二点半，训练结束。

楚天耀从训练室出来，额头上还有汗，队服的领口湿了一圈。林若兮站起来，把那瓶蛋白质饮品递给他。

“先喝这个。”

他接过来，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走吧，带你去吃饭。”

基地食堂不大，几个长桌，菜品种类不多但营养均衡。楚天耀给她拿了一份套餐——鸡胸肉、西蓝花、糙米饭。

“你就吃这个？”林若兮问。

“嗯。选手餐，营养师配的。”

“好吃吗？”

“不好吃。”他说，“但吃了能赢。”

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他不想吃，是因为他只有半小时休息时间，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你今天不用上课？”他问。

“下午没课。”

“那你能待到几点？”

“你想让我待到几点？”

他看着她。“越久越好。”

林若兮低下头。她夹了一块西蓝花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楚天耀。”

“嗯。”

“你在这里……累吗？”

他想了想。“累。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赢。”他说，“赢到能站在台上。赢到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和七岁时一样。

“那你好好赢。”她说，“我等你。”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林若兮看着他，“我等你。”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楚天耀送她到基地门口。

“下午还有训练。”他说，“不能送你到地铁站。”

“没事，我自己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若兮。”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谢谢你在旁边坐着。虽然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在。”

林若兮看着他。

“以后我还来。”她说。

他笑了一下。“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那里。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

她转回去，继续走。

走了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手腕。

我的分数：86

当前排名：1/4

倒计时：80:22:09

晚上林若兮回到宿舍，李苏苏还没回来。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脑子里还是今天的画面——他坐在电脑前的背影，他额头的汗，他说“虽然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在”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不是他不想回，是他在复盘。

“我也是。”

三个字。但她知道，他打这三个字的时候，一定在笑。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

风很轻。

但今晚的风，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