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早上那几块饼干配白水根本不能算早饭。这具身体的新陈代谢旺盛得惊人,消耗速度比她以前快了至少一倍。

“或许…这就是遥明明喜欢吃零食还吃不胖的原因?属于那种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

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室,弯腰扫了一遍。

冷藏室在早上已经被她清理过了,过期的东西全扔了,现在空得可以开展览。

但冷冻室她当时好像只拉了第一个抽屉。于是她拉开第二和第三个抽屉,里面躺着几包东西——

一包速冻毛豆,一包冷冻乌冬面,还有一袋冷冻鸡胸肉。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包装上的超市标签,购入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换句话说,就是遥出事之前大约两个月。

她看着这袋鸡胸肉,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场景——

大概是某一天,星野遥心血来潮,决定“我要开始自己做饭了!健康饮食!管理身材!”于是兴冲冲地跑去超市,买了鸡胸肉、毛豆、乌冬面这些看起来很健康的食材。

然后回家打开厨房,看着灶台,沉默了几秒——

把东西往冷冻室一塞,从此再也没打开过。

遥看着那袋被冷得硬邦邦的鸡胸肉,嘴角抽了一下。

不过好在她会做这个。

虽然以前是个废宅,但在为数不多的生活技能里,做饭这一项还是过关的。他不会做高级料理,会做的大多数都是为了省钱自己琢磨出来的简单菜式,其中最拿手的就是黑椒鸡胸肉。这是母亲在世的时候教过她基础的料理,后来自己一个人住又改良了一下,做出来的味道还挺像样的。

而且,鸡胸肉属于高蛋白、低脂肪的食材,对于偶像这种需要身材管理的来说再合适不过。

鸡胸肉好吃吗?大部分情况下并不好吃,鸡胸肉的口感偏柴偏干,是所有肉类里最无聊的那种。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时的鸡胸肉已经是最高级的食材了。

她把鸡胸肉从冷冻室里取出来,放在水槽里用流水冲洗,然后放进微波炉里解冻。然后开始在厨房里翻找厨具。

灶台干净的可怕,除了一个案板和两个落灰了的盘子,她找不到任何厨具,最后她发现星野遥把案板刀具什么的全藏在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了,看起来像是0磨损崭新出厂从没用过的。

她在调料架上翻了一圈——酱油、味醂、料理酒、砂糖都有,但没有黑胡椒。估计遥买食材的时候根本没想到需要调料这个环节就放弃了。

“算了,酱油和味醂凑合用,照烧鸡胸肉也行。”

四十分钟后——

灶台上的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切成薄片的鸡胸肉在酱油和味醂的酱汁里翻煎,冒出一股带着甜咸味的香气。

这间公寓大概是自从遥搬进来之后的第一次,充满了“有人在做饭”的味道。

她把做好的照烧鸡胸肉盛到盘子里,配了一碗微波炉加热的冷冻乌冬面,又把速冻毛豆煮了一小碟。

遥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一顿饭。

“……还行。”

鸡胸肉的火候控制得不错,外层焦香,里面没有过度变柴。酱汁的比例差了一点点,有点甜,但作为“用别人的厨房第一次做饭”来说,这个成绩可以接受。

她迅速吃完,把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让厨房恢复到了“从未被使用过”的原始状态。

然后看了一眼时间——12:15。

律说等会保姆车会过来接她,看来自己可以最后小憩一会。

“不知道这开门第一战能不能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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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在十二点五十分准时到了楼下。

律发了一条LINE——“下来。”

遥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她选了一套相对安全的搭配:米色的针织毛衣衫、白色长裙、厚打底裤、配一双低跟的短靴。外面罩了一件深色大衣,最后想了想,照猫画虎戴上了口罩、帽子和墨镜——这是她刻板印象中偶像外出的标准“隐身装备”。

但其实她在出门前纠结过到底需不需要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理论上来说,应该大隐隐于市,穿得越普通越好,这样自然融入人群,才不引人注目。但她这样“口罩+帽子+墨镜”这套组合,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一个穿着普通衣服走在街上的漂亮女生不一定会被认出来,但一个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的人反而会引起注意。

不过遥想了想自己的情况,额头上还缠着纱布,所以口罩和帽子不是伪装,是刚需。

她下楼,出了公寓大门。

这次停在路边的保姆车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那辆撞烂的那辆白色Alphard已经报废了。现在这辆是一台新的,同样是白色Alphard,但年份更新一些。

保姆车的更换不是一件小事。 车辆购置或租赁需要走事务所的预算审批,保险过户、车辆登记、驾驶员安排等等,这一系列手续加在一起至少需要一到两周。

律在遥住院的一个月里把这些全部处理完了。包括和肇事卡车所属运输公司的赔偿交涉——保姆车的损失、遥的医疗费用、误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等等。

她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三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笑起来很和善,穿着事务所的标准司机制服。

“星野小姐,初次见面。之前的渡边先生因为车祸还没有出院,我是从今天开始负责驾驶的上原诚。请多关照。”

“啊——请多关照。” 遥微微欠身。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律坐在那里,正在看手机。听到她上车后抬了一下头。

“上车了?安全带。”

“知道了——”

她乖乖系上安全带,卡扣发出“咔”的声响。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公寓楼下的停车区域,汇入了白天的车流。

保姆车里很安静。

上原先生开车很稳,方向盘的操作几乎感觉不到。车载音响关着,没有播放广播和音乐。

遥靠在后排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东京。

白天的涩谷和深夜完全不一样——行人如织,红绿灯不断交替,路两边的商业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白晃晃的光。一切都明亮、嘈杂、充满了活力。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经过一早上的练习,紧张感降低了不少,但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假的。

就好比考试前坐在教室里,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的那种程度的紧张。她已经复习过了,觉得差不多能应付,但在卷子发下来之前,总归有一丝不确定。

她选择闭上眼睛,背靠靠背,闭目养神,在脑子里做最后一遍“预演”。

记者可能会问什么?她该怎么回答?哪些问题有雷区?如果被问到她不知道的事,比如和遥过去有关的事,她该怎么绕过去……

过了一遍之后,她觉得差不多了。就维持着闭眼的姿态,让身体放松。

副驾驶上,律处理完事务后放下了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安静得不太正常。

正常情况下,遥在白天坐保姆车的时候嘴巴是不会停的——从上车到下车,全程高密度输出: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刚才在路上看到一只好可爱的猫、最近有个什么综艺好有意思经纪人先生你看了没有、啊对了上次那个节目里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哎你的发型是不是该剪了——

律以前觉得这种不停歇的叽叽喳喳是一种噪音污染,在他需要在路上处理邮件或者打电话的时候,遥的话就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搅拌机一样在旁边轰隆作响。他说过无数次“安静一下”,但效果通常维持不到三分钟。

但今天——

今天遥上车之后,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说话,也没有叽叽喳喳,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吟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汽车喇叭声。

遥的呼吸很均匀,嘴唇微微抿着,姿态是放松的但不像在睡,更像是在闭目思考什么。

他收回视线,没有出声。安静就安静吧,省心点也好。

他拿起手机,继续处理杂志社的工作邮件。

保姆车在下午一点十五分到达了目的地。

位于东京都港区的一栋商业大楼里,从外面看和普通写字楼没什么区别,没有华丽的招牌,没有夸张的装饰。如果不知道地址,根本猜不到这里面有一间专业的摄影棚。

日本的杂志出版社大多集中在东京的几个核心区域——千代田区、港区、中央区。诸如集英社之类的大型出版社有自己的独立大楼,中小型杂志社通常在商业大楼里租几层。

摄影棚则更灵活,有些杂志社有自己的社内棚,有些租用外部的商业摄影棚,还有些会根据拍摄主题选择外景。今天的采访用的是杂志社自己的社内棚,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

她跟着律走进大楼,在前台签到。

前台的小姐看到她的名字后表情明显变了,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带着一丝激动的微笑,不过惊讶过后便很快控制住了。

“星野小姐,欢迎光临。今天的负责人会在四楼接待您。”

“谢谢——!” 遥给了一个标准笑容。

电梯里只有她和律两人。

律低声说了一句:“采访的问题清单我早上发给他们确认过了。大方向是三个:车祸和恢复、复出计划、对粉丝的寄语。不会有太刁钻的问题。但如果有什么你觉得不好回答的——”

“看经纪人先生的眼色?”

“……我会在旁边。看我就行。”

“了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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