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手伸进口袋,碰到了手机。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备忘录里的消息,每次出现的时候,那个人可能都在附近。」他说。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苏晚问。
「从陈国栋老家回来那天晚上。我在街上,身后有人。手机让我别回头。」
「第二次?」
「在天台上。你们都在。那个人发消息说周荇在疗养院。」
「第三次?」
「刚才。下山的时候。」
他把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把那几条系统默认字体的消息一条一条翻出来。四个人看着屏幕上的字。
「你知道我是谁。你只是不记得了。」
「别去找陈国栋。他在说谎。她们都在说谎。包括我。」
「你推下去的那个人。」
「快了。」
「周荇在我这里。来找我。你知道在哪里。」
「顾念的身体在今天下午停止了呼吸……别成为第二个顾念。」
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林澈的手指停住了。
那条消息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不是刚才在山脚下看到的。是更新的。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他们坐在餐馆里的时候。
「你离我很近。」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餐馆里没有别人。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门口没有人。窗外的人行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照着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个人在这里。」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一定。」周荇说,「也可能是通过别的方式——」
话没说完。餐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响——是被人推开时的那种响。但门没有动。
四个人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玻璃上映着餐馆里的灯光,和他们四个人的倒影。
但风铃还在响。叮铃。叮铃。叮铃。然后停了。
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嘟囔了一句「风真大」,然后继续擦杯子。他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但林澈看见了。
门的玻璃上,他们四个人的倒影后面,多了一个人的轮廓。站在门外。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戴着一副眼镜。金属细框反射着路灯的光。
「那个人在外面。」林澈说。
三个人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玻璃上只有他们四个人的倒影。没有第五个人。
「我没有看见。」沈知意说。
「我也没有。」苏晚说。
周荇没有说看见,也没有说没看见。她只是盯着那扇门,拇指搓着食指的侧面。
「只有你能看见。」她说,「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容器。顾念也能看见。周荻大概也能。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
林澈站起来。
「你去哪里?」沈知意拉住他的手腕。
「出去。」
「不行。」
「那个人就在外面。」林澈说,「如果现在不去,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正因为那个人在外面,你才不能出去。」沈知意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那个人想你出去。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你来餐馆,那个人跟过来。你看见,你出去。然后呢?」
她没有说下去。
然后什么——没有人知道。可能是被控制,可能是被彻底变成空壳,可能是像顾念一样意识被撕碎。可能是像周荻一样从天台上跳下去。
林澈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
门外的轮廓还在。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等他自己走出去。等他做出选择。
他没有出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或者更久。门玻璃上的轮廓开始变淡。不是转身离开——是像雾一样,从边缘开始消散。先是肩膀,然后是脖子,然后是那张看不清的脸。最后消失的是眼镜。金属细框反射的路灯光闪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铃没有再响。
「走了。」周荇说。
「走了。」苏晚说。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还攥着林澈的手腕。攥了很久才松开。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白印,慢慢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明天开始,」她说,「你不要一个人。」
「上课呢?」
「我陪。」
「上厕所呢?」
「门口等。」
「回家呢?」
「送到楼下。」
林澈看着她。
「沈知意。」
「嗯。」
「你不用——」
「用。」她打断他,「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不是情话。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灯在她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你失忆那天,两点五十,打电话给我。你说『对不起』。你说『别来天台』。」她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听你的。我去了。如果我没有去,你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知意——」
「让我说完。」她抬起头,看着他,「那通电话是你最后一次自己做决定。你在求救。你在试图保护我。然后你出了车祸。然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不管你记不记得。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那个人要对你做什么。」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这一次,我会接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