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思拿过凌夜辰手中的摄像机,反复观看那个诡异的镜头——一辆皮卡车从来雨鑫家楼下的路上经过,货斗上似乎拉着一个人,或者人的尸体。路易思努力回想那个男生的衣着,似乎确实很像视频里货斗上人物所着。但是只要凭常识就能知道这很荒唐,静澜已经说了鼓手凌夜辰死在了高速公路旁,而且是自己掐死的,尸体埋地底下了,哪里会有专门被人挖上来的道理?
路易思依然觉得这只是巧合。某个人的儿子正好穿着凌夜辰的衣服。可惜视频不清晰,不能看清那个少年的脸什么样子。
当然,凌夜辰,或者说现在被路易思称为“小白”的少女,可不会轻易觉得这是巧合。如果两个巧合相继出现,它们之间存在关联的可能性将无限大。
既然自己的意识没死,那么自己的身体也没死的概率,将很大。
自己有没有可能,取回那个身体?
问题是,自己真的需要取回那个身体吗?
现在这个女孩的身体,无论是机能还是智力,似乎都比曾经的自己强。唯二的小缺点是个头小和视力很差,但相比逆天的体能与自带的格斗肌肉记忆来说不值一提。在末世之中,个人能力将无比重要,如果自己真的变回曾经的自己,结果发现头重脚轻,不会打架,不会挥刀,三两下就被丧尸咬死——那岂不血亏?
就当无事发生,完全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有什么不可以呢?
反正自己不会回到伙伴们身边了,不承担心理上欺骗伙伴的压力——等一下,真的不回去了吗?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如果自己的身体再度出现,是因为最终还是尸变了,丧尸跑到了城里,像《行尸走肉》里那样,人先变成尸体,再变成丧尸——那反而没什么奇怪的了。
可是现在,那个身体被人用车拖回来了。无缘无故,谁会把一个尸体拉回家?
要么那个自己活过来了,要么那个自己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再要么……凌夜辰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种如同直觉的声音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这个线索很重要。视而不见不是正确选项。
自己获得现在的身体,或许不是个上帝的玩笑,不是个物质世界完全无迹可寻的超自然巧合,有一些令人在意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也许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自己就会失去这宛如幻梦的一切……
“我们去救他。他也许还活着。”凌夜辰甚至将这件事告诉了来雨鑫,“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去救你男朋友也行,正好他在哪比较确定。”
“等一下等一下,”来雨鑫赶紧叫停对方,“哦你也知道找人要知道'在哪'啊。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一辆车从我家楼下开过去。然后开到哪里去了呢?附近居民楼?还是出国去缅马或者老挝了?你有个准头吗?”
凌夜辰说不上话来。对她来说找人这事儿有额外重要性,她觉得现在说出来非要被当作疯子不可。但如果不说,自己为什么要去找那个人就显得无从解释了。
除非……自己再撒一个谎。
“其实我喜欢他。”
咬咬牙,直接撒个逆天的谎。
路易思仿佛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疑惑地侧了侧头,但又没问“你说什么?”
来雨鑫倒是连着“哦”了几声,然后“明白了明白了”地嘟囔起来。
路易思不知为何似乎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害我乱猜……而且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啊,你都没跟他在一起过。他只是很普通的男孩子,不会比小澜好的。”
“但乐队那次演出,他的鼓真的敲得很棒啊,看上去有点害羞,其实很可爱的!”
小白都快哭出来了。但另外两人猜不出原因。被路易思说本来的自己只是普通的男生,这实在让人心头生气。
而强调自己喜欢那个打鼓的男生,现在反而变成了一种自我辩护了:他才不是普通男生,你们看,我就喜欢他。
我当然喜欢他,我就是他啊混账。
来雨鑫阴阴笑着,“好啦好啦,我理解我理解。每个人的XP不一样,这很正常。像我男朋友一般人也不会喜欢。”
“因为是盲人吗。”
“不是。我们在一起后他才……他是个男娘。很可爱。所以我喜欢的。”
“诶?”小白好奇起来,“就是说……是想变成女生的男生吗?”
“也不是啦。他是那种喜欢让自己可爱,但其实保持男生身份的类型。我也很好这一口。我觉得男生梳起长头发,套上小裙子、丝袜、高跟鞋后,有种被扭曲的甜蜜感,那种害羞地看着陌生的自己,颤巍巍说着'我,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样子……嘛,这个三两句话说不明白。”
来雨鑫说着,眼睛里都要迸出星星了。不过她很快恢复正常,然后注意到小白的脸红得像桃子。
“喂,你怎么啦。你也喜欢这种吗?”
“啊……没……”
“哦哦哦哦!我知道你怎么想了。”来雨鑫洋洋得意地拍了下手,“你刚才听我这么一描述,突然想对你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情是吧?”
“太变态了!”白发少女气鼓鼓地嚷着。
“是啊,你变态。人家都变成丧尸了你还想着人家,你那是喜欢吗?你是馋人家的……馋什么你自己知道吧。”
路易思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你就别欺负她啦。如果小白一定想找凌夜辰同学,那我……我愿意帮忙。”
小白没有注意到路易思和来雨鑫有个很短暂的眼神交流。来雨鑫轻轻瞪了对方,像一种点水无痕的警告。而路易思断然避开眼神。
来雨鑫有些无奈地舒了口气,“那你只能发动教徒们帮你找,路易思……如果一定想去,也要和教徒们一起行动。”
她知道路易思在想什么。路易思可能没几天活头了,想最后做点什么事情。
~
“小白”凌夜辰被迫开始硬着头皮去和教徒们拉关系。坏消息是每天领着大家读经、拜神,搞得自己脑壳疼。好消息是教徒们询问些教义问题、人生疑惑时,自己可以随时调动记忆中的经书原文,然后东拼西凑些高中政治课,以及和伙伴们网上聊天时积累的知识,给了教徒们满意的答复。又或者说,其实教徒们本身预设了自己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于是自行弥补了回答中可能的漏洞。
一个极其虔诚的老信徒,从斯维塔营地就跟着小白,见小白对宗教事务开始主动起来,马上开始帮忙。他原本是信混杂了当地诸葛亮信仰的十字教的,对日常工作非常熟悉,一旦帮起忙来,很多戴洛泽没想到的规章、戒律都被他和小白确立起来了。
戴洛泽发现小白突然活跃起来,就找她聊了几次天,拐弯抹角的意思是,你既然那么熟悉经书,那你正好负责日常文化宣传的工作就好,组织上的事情我会办好的。
小白那是明了心思要带着一伙人去找曾经那个凌夜辰的身体的,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把发动教徒的权力交给别人。她有时候会刻意有些冒犯地刺激对方,想把对方赶远一点,但戴洛泽不太吃这一套,总是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再后来有一天,戴洛泽突然很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肖恩是谁?”
“这不是个很常见的英文名吗。”小白随口答道,又想起什么来。
“等一下。非要说的话,美剧《行尸走肉》里有个叫肖恩的。是男主角的朋友,男主角和妻子暂时分开后,大家以为他死了,肖恩就把男主角的老婆上了。结果男主角又回来了。肖恩心里一直不服气,觉得男主角根本不该回来。后来他有次和一个伙伴外出,遭遇险情,就把那个伙伴卖了,对方被丧尸活活咬死。肖恩从此逐渐黑化,最后和男主角彻底撕破脸,想谋杀男主角,反而被男主角捅死了。”
戴洛泽的嘴角抽了抽,“我不太喜欢这个故事。”
“嗯。无论如何,从一开始就不该动好朋友的老婆。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少女突然角色有些不对劲,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没什么。”
(有人叫他肖恩。)凌夜辰心中突然做出这个判断。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