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解说吗？不是普通的比试吗？牌面这么大。莫伊拉没想到会有解说。

“现在让我们有请白枝学院的新星——诺雅！！！”黑发如瀑，直直地垂落到腰际，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绸缎。她的眼睛是极深的红色，安静、沉郁，却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锋利的光。

这就是诺雅。

莫伊拉只在游戏里见过她的立绘和建模。此刻隔着大半个竞技场看过去，镜头给的角度也平平无奇。

但这也太耀眼了吧！

明明诺雅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莫伊拉感觉自己像在直视太阳——想看，忍不住一直看，却又会被那股灼热的光芒刺得不由自主移开视线，然后又不死心地把目光拉回来，再看一眼。

竞技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诺雅在这个学期里杀进一班，一路发起夺位战，从最后一名一路爬到了第二名的位置！”埃文的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煽动人心的节奏感，“今天，她能不能高歌猛进，夺下第一名的头衔，成为新的霸主？”

欢呼声又涨了一个调。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白枝学院的霸主！”埃文拖长了尾音，手臂猛地一挥，“百岳！”

角斗场左侧的通道里，一个男人滑了出来。不是走，是滑。脚下的地面像被驯服的活物一般托着他，无声无息地将他推入场中。

他一头金发，颜色浅得近乎白金，在阳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瞳孔也是金色的，像两枚熔铸的金币，嵌在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从容。

百岳。莫伊拉在游戏的常驻池里见过这张卡。能力是操控大地。战力方面嘛……游戏里就是张刮痧的主C卡，歪出来难受得要死。百岳在剧情出现的很少，但应该就是那种很标准的稳重可靠的人设。

不过游戏剧情里，卡池里的角色基本都不会吃瘪。所以莫伊拉对角色具体谁强谁弱没有明显的感觉。

“百岳，大家都很熟悉，我就不介绍了。”埃文干脆利落地收了话头。

欸？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不熟悉呀。莫伊拉内心对这解说给了个大大的差评。

两人走到场地中央，互相致意。诺雅微微颔首，百岳则回以一个风度翩翩的浅笑。

然后，战斗开始了。

诺雅率先动了。她没有变身——莫伊拉知道，魔法少女一般都会隐藏自己身为魔法少女的身份。她用的是魔力强化肉体的方式战斗，在游戏里被称为“铁魄”，属于体术的一种，把魔力直接用来强化肉体，让身体本身变成武器。

百岳的应对则完全不同。他操控着大地。在游戏设定里，这叫“魔灵”，属于需要后天觉醒的类型，意思是魔力里的精灵。百岳的魔灵就是岩属性。他一抬手，竞技场的地面便像活过来似的，一根根岩柱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朝诺雅刺去、砸去、封堵去。

诺雅没有停。她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影子，在岩柱的缝隙间穿梭、变向、加速。每一次岩柱落下，都只差一点点就能砸中她，但那一点点就是永远够不着。她的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每一个转向都像是提前算好的。

可百岳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诺雅进一步，他就退一步。地面的岩柱像是他延伸出去的手脚，不断拖慢她的节奏，消耗她的体力。

诺雅终于逼近到了可以出手的距离。她整个人压低重心，手中的武器划出一道弧光，直取百岳的侧肋。

百岳脚下的地面忽然向上抬起，一整块岩柱拔地而起，托着他急速上升。

但诺雅显然预判到了这一手。她的剑势没有收回，反而顺着上挑的轨迹顺势劈下——不是在劈人，是在劈柱子。

岩柱应声而断。

百岳从断裂的石柱上落下，脚尖刚一触地，诺雅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他伸手往地面一探，一柄岩剑从地表中被抽了出来，像是从剑鞘里拔出一把早就铸好的兵刃。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近身战开始了。

剑光交错，两个人的身影几乎缠在了一起。诺雅的剑快而凌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百岳的剑沉而稳，每一挡都像一座小山压下来。竟然打了个不相上下。

但莫伊拉注意到了——诺雅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被动地寻找破绽，而是像猎人锁定了猎物的咽喉。

她忽然加速，一剑刺向百岳右肩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空当。那个位置，正常人根本来不及回剑防御。

剑尖刺入。

莫伊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可下一秒，她看见了。

诺雅左右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两根岩柱，粗壮得像两棵石化的古树。它们不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百岳刻意压制了生长速度，悄无声息地升到了刚好不会被余光捕捉的高度。

直到此刻。

两根岩柱猛然合拢，像两扇巨大的石门狠狠拍在一起。

诺雅来不及躲。整个人被夹在中间，双臂被死死钳住，剑也脱了手。

她咬紧牙关，想要强行挣开石柱的束缚。岩柱表面裂开了几道细纹，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柄岩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她停住了所有动作。

百岳站在她面前，金瞳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道已经被解开的题目。

“结束了。”

诺雅确实输了。

竞技场沉默了一瞬，随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还是不行吗？百岳还是太权威了。”

“明明是最有希望的一个啊。”

“都第几个了——喂，数没数过？”

“不过听说百岳以前也当过好一阵子的万年老二呢。”

“不会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退去。观众们三两成群地离开，有人还在激烈地复盘刚才的战斗，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刷起了别的东西。没过多久，刚才还人声鼎沸的竞技场就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坐在原位的人，像退潮后搁浅在礁石上的贝壳。

莫伊拉还坐着。

她的视线停留在场地中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诺雅和百岳都退场了，只有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和断成几截的岩柱还在无声地证明刚才那场战斗的存在。

怎么说呢。

莫伊拉以为自己会难过。毕竟那是诺雅，是她——不对，是原身千礼在游戏里最喜欢的角色。看到她输了，按理说应该会有点难过才对。

但她没有。

不是不难过，是那种感觉根本不像难过。胸口没有闷，鼻子没有酸，甚至嘴角还有点想往上翘。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心虚，像是不小心偷吃了别人的零食，嘴上说着“好可惜啊”，心里却在偷偷回味那点不该有的甜。

莫伊拉仔细咂摸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是那种感觉——你一直仰望的人，你觉得自己永远也追不上的人，原来也会输。

很自私。莫伊拉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差评。但也确实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回去吧。

热闹过后的安静，比一直安静还要安静。

莫伊拉走得很慢。没有要赶着去做什么事，也没有人在等她。在卷王领域里卷完三十分钟之后，她的一天就空出了一大片。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她还不习惯甚至还会有一些浪费时间的罪恶感。

走着走着，她在一家甜品店门前停下了脚步。

玻璃橱窗里摆着蛋糕的样品，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今晚吃蛋糕吗？

虽然内心已经决定好了，但还是会向大脑确认一下。

店外广告牌的C位是一份双人套餐的奶油蛋糕。

上面有几枚草莓。

可惜一个人吃双人套餐应该吃不完吧，等下回去外卖里找下，应该有单人份。

就在这时，轻快的声音传入莫伊拉耳中。

“要一起吃吗？”

或许是这声音听起来很舒服，莫伊拉没有被吓到。缓缓转过头，黑长直，红色眼睛，狡黠的笑容。

诺雅为什么在这，为什么找我搭话，她认识莫伊拉吗？

虽然有些疑问，但莫伊拉内心也很激动。

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下来诺雅的拼好饭邀请。

莫伊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热情，但可能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脱口而出的还是冷冷的一句。

“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