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姐……？我回来了……”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句，却并没有听到回应。难不成林夕根本就没回家？

……算了，她也许去找她朋友了。也是，换做是她，她可能也不想一个人呆着，她的朋友肯定会安慰她的。

看样子给她发个短信确认她安全就行了……然后换双平底鞋吧，高跟鞋走起路来太难受了。

按开门口的开关，玄关的灯亮起，高清禾拿着手机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林夕刚刚还穿着的尖头小皮鞋散乱地倒在地上，她分明就是已经回家了。

为什么关着灯？

“林夕姐？你在家吗？”高清禾褪下高跟鞋，往房间里探头，只见林夕正端坐在沙发上，侧过身背对着高清禾。

“怎么不开灯呀，林夕姐你没事吧？”犹豫了一下，高清禾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她想要打开客厅的灯，却下意识地觉得气氛不对，顿了一下，还是垂下了手，没有把灯打开。

“……嗯？啊，清禾，你回来了啊。”林夕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鼻音，高清禾看不清她的表情，“……哎呀，我刚才睡了一觉就没开灯，这交流会太累人了，哈哈……”

……也太勉强了吧。高清禾只庆幸自己并没有把灯打开。

“林夕姐……”她向前走了两步，想要问她是不是还好，林夕却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依旧背对着高清禾：

“那个，我差不多洗洗睡了。清禾你要不要先去洗漱？我刚好回一下邮件……哎，都怪这交流会忙忙叨叨的，积了好多工作。”林夕低着头在身边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她的笔记本电脑，只好拿起手机侧过身子，手机的荧光在昏暗的客厅显得刺眼。林夕的金发垂下，挡住了她的脸，高清禾只能透过她的发丝隐约看到她一直不停眨着的眼睫毛。

高清禾只觉得心里一阵钝痛。

她当然知道林夕此时在干什么。还是高靖东的时候他没少看到过林夕这种故作轻松的姿态，被实验室的导师骂的时候也好，申请被拒的时候也好，她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安慰。

他最早的时候是会一直追问林夕怎么了，希望她和自己聊聊的，但林夕一直都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他心里也急，也心疼，但他安慰无门，又不能替她把实验做了或是指导她写申请，最终也只能给她泡杯茶，等她自行消化。

索性林夕本来性格就独立，恢复的时间越来越短，表露出脆弱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指甲嵌入掌心。

这次也一样吧？

毕竟她是林夕嘛。更何况这事很明显和自己无关，他们两个今天在吵什么她都弄不清楚，就更没有她掺一脚的份儿了。

走吧，向北还在楼下等着她呢，他和林夕的事本来就该之后他们两个慢慢解决，向北被打了心里也不好受。林夕在这里逞强，压根就没给自己安慰她的机会，那自己也别热脸贴冷屁股。再说了，就算高清禾真要做点什么，现在估计她劝得动的也只有向北，更没必要和林夕死磕。

“那个，林夕姐我一会儿可能……”可能要出去吃点东西？和向北一起？

高清禾张了张嘴，却突然说不出后面的话。

林夕一直低着头，高清禾打进门就没看到过林夕的表情，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又或是根本就是一副没事人似的故作镇定的模样。

可在停车场时，林夕转身时的泪珠和她死死咬住嘴唇的模样却烙在高清禾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高清禾在客厅站了不知多久，久到她似乎都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也已经把嘴唇咬破了。

手从链包里拿出来，BRUNELLO CUCINELLI的米白色首饰盒平滑圆顿的边缘却割着她的手掌心。

“哎呀林夕姐，我……我刚刚在楼下碰到向北了，他说、说你俩吵架了？”高清禾的声音像是留声机里的一样，断断续续，忽大忽小。她故作轻松地哈哈笑着，走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纱裙陷进沙发里，硌得她的大腿发痒，但高清禾却满不在乎地翘起了二郎腿，“怎么回事嘛，你们交流会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有好一会儿，林夕都没有说话。

拿在她手上的手机屏幕灭了。

她没有再把屏幕按亮，终于后退一步，重新坐到沙发上。

“……向北他……向北他是怎么说的？”林夕开口，声音颤抖。她终于转过脸来，借着玄关的灯光，高清禾看清了林夕的脸，心里却猛地一疼。

那个总是逞强，妆容精致而完美的林夕，此时脸上满是泪痕，睫毛膏顺着眼泪淌在眼下，印下深浅不一的黑色。她的鼻头很红，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眼眸中依旧闪烁着湿润的光，眉头颦蹙着，眼里却透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恳求。

“额……向北他……”高清禾移开视线，她实在没办法直视林夕的双眼了，“他说……”

“他说什么了？”林夕追问道。她的手抓住高清禾拿着盒子的手腕，力量意外的大，握得她生疼，“我……我做了很差劲的事……我真的……”

眼看林夕的眼泪又要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声音已彻底染上哭腔，高清禾赶忙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把盒子往林夕身前一推：

“哎呀他又没说你做了什么，我哪可能知道，你们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嘛。”高清禾用力把林夕的手掰开，把米白色的首饰盒往她手里一塞，“喏，这是向北给你的，他说……他说……哎呀走吧，向北还在楼下等着呢，有什么事你问他不就好了吗？”

“……什么？”林夕狠狠一怔，瞪大眼睛，“向北在楼下？他来干什么？”她接过礼物，来回看了看，“这是……”

“……我不知道啊。”高清禾撇着嘴，强忍住内心的酸楚，她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是微笑的笑容，“他说要给你的，说不定是来道歉的？”

“……怎么会……”林夕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BRUNELLO CUCINELLI的盒子，她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着。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

“我先下去一趟！”高清禾闻声抬头，林夕的身影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却在玄关处稍微停顿了一下。她金色的身影挡住玄关的灯光，被染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蓦地，她折返回来，手臂轻轻环住了高清禾的肩膀。

“谢谢你，清禾。”

高清禾只觉得胸口疼得快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