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教学楼】

黑衣女从投射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每一次任务只要暴露必须返回。而再次启动投射回来会造成巨大的身体崩坏。基地现在还需要自己。

这一次她必须更加谨慎，上一次刺杀失败，沈天阳线的林若兮活下来已经有了警觉。

这次她需要伪装。需要找到一个可以“成为”的人。她不急。她还有五天。

她穿着最普通的深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坐在教学楼外椅子上。没有人注意她。

她要观察林若兮。也在观察林若兮身边的人。

终于，目标出现了。

一个短发女生，拍了拍林若兮的肩膀，笑着说：“兮兮，我先出去逛逛街，晚上给你带奶茶。”

林若兮抬头笑了一下：“好。”

沈天阳站在旁边，而后两人一起往外走。

“下午没课，去图书馆？”他问。

“行。”

走到学校中心广场上，他的手机响了。何进步打来的，声音急促：“天阳，快回来！有个投资公司负责人看了我们的论文，说下午想来聊聊。两点半，人家只有今天有时间。”

沈天阳停下脚步。“你怎么回的？”

“我说行。但咱们谁会谈啊？胖子只会泡面，我说话人家听不懂……”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向林若兮。

她听到了。

“投资公司？”她问。

“嗯。姓金。”

“你们那个兼职平台的项目？”

“对。”沈天阳说，“就是帮大学生找靠谱兼职的小程序。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

“你们几个理工男去谈？”

“……嗯。”

林若兮想了想。“我陪你去。”

“你下午不是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天天能去。投资不是天天有。”

她拿出手机，给学生会发了报备，给辅导员发了请假消息。对方很快回了“收到”。

“走吧。”她拉起沈天阳的手腕，“先回宿舍。”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一双锐利目光从她身上锁定到了李苏苏身上。

校园到处是摄像头，而林若兮又一直不落单，深灰色卫衣——黑衣女的B计划在外面刺杀不得不放弃。她必须得执行A计划——伪装她身边舍友，在她宿舍进行刺杀。

她看着李苏苏转身离开。浅蓝色卫衣，胸前有白色字母印花。蓝白格子百褶裙。白色帆布鞋。肉色丝袜外面套了白色堆堆袜，堆在脚踝上方。

她合上书，跟了出去。

黑衣女站在远处，掏出相机，假装拍风景。

她拍了二十几张李苏苏照片——正面、侧面、背面、走路时的样子、停下来看手机时的样子。

李苏苏的每一个角度，她都拍了下来。

【中午·宿舍】

林若兮冲进宿舍。

打开衣柜，翻了一遍，又关上。不够。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上课穿的，不够正式，也不够……有说服力。

她换了一件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裤，又脱了。不行，太像去面试的。

她想起舍友李苏苏，打了个电话，对方说自己有，别翻乱就行。

她翻出一条黑色高腰半身裙，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换上，裙子长度刚好，外套肩线笔挺。但缺了点什么。

“袜子，鞋。”

赶紧套上一双新的黑色裤袜。下面穿着运动鞋。

林若兮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我先去做头发，路上买鞋。”

【12:50·校外理发店】

林若兮坐在理发椅上，对发型师说：“帮我做个最简单的盘发，要利落，不要碎发。”

沈天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她的包。

发型师动作很快，十五分钟就盘好了。林若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脖颈和耳垂，整个人利落了很多。

“好看。”沈天阳说。

“你说头发还是人？”

“都好看。”

她笑了一下，付了钱，拽着他往外走。

【13:10·商场女鞋区】

林若兮直奔高跟鞋区。

“这双怎么样？”她拿起一双黑色尖头细跟。

沈天阳看了一眼跟高。“会磨脚。”

“谈投资又不是走路。”

她挑了半天都觉得不够意思。

“不行。”她又拿起之前那双细跟，“就这双。疼也忍了。”

沈天阳看着她，没有再劝。他去收银台付了钱。

“你干嘛？”

“我买。”他说，“你帮我去谈投资，鞋我出。”

林若兮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把袋子递过来了。

【13:40·酒店大堂】

约定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咖啡厅。

林若兮和沈天阳到的时候，何进步和胖子已经在了。何进步穿着格子衬衫，胖子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两人表情僵硬。

“你们来了。”何进步站起来，看到林若兮，愣了一下。“这位是……”

沈天阳说，“我请来帮我们谈的。”

浅灰色西装外套，黑色高腰裙，黑丝高跟，头发盘起来，露出清晰的五官。

“你好。”林若兮伸出手，“项目计划书给我看一下。”

胖子把平板递过去。她翻了翻。这是一个帮大学生找兼职的小程序，功能不复杂：企业发布兼职信息，学生实名认证后报名，平台做基础审核。盈利模式是向企业收取少量服务费，对学生免费。

项目不大，但胜在实在。已经有几个学校的学生在用，用户反馈还不错。

“这个部分，”她指着“市场推广”那一页，“你们写的太简单了。只说‘通过校园渠道推广’，怎么推？谁去推？预算多少？”

胖子挠了挠头。“我们想的是……找学生会合作。”

“找学生会哪个部门？外联？宣传？还是直接找主席？”林若兮问，“每个学校的学生会结构不一样，你们有调研过吗？”

何进步想反驳，沈天阳说：“听她的。”

林若兮用了二十分钟，把方案的表达方式重新组织了一遍。技术实现保留，但前面加了详细的市场分析和推广策略，最后加了预算分配和预期回报。她把学生会的人脉资源也写了进去——哪些学校的外联部有合作意向，哪些学校的创业社团可以帮忙推。

“对方几点到？”她问。

“两点半。”

“谁负责讲？”

“我讲技术实现。”何进步说，“天阳讲产品和运营。”

“我呢？”

沈天阳看了她一眼。“你坐在我旁边。”

【14:30·咖啡厅】

投资人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短发，戴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很亮。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提着公文包。

“金伟岸。”他伸出手，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自我介绍，“长今公司驻魔都办事处负责人。”

林若兮握住他的手：“您好，我是林若兮，团队的商业对接负责人。”

金伟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落座。何进步开始讲技术实现，语速很快，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林若兮注意到金伟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是技术出身，听不太懂。

她轻轻碰了一下沈天阳的膝盖。他立刻接过来：“我来讲产品和运营部分。”

他把技术术语换成功能描述——“数据匹配算法”变成“能帮学生找到合适的兼职”，“用户画像”变成“根据学生的专业和时间推荐工作”。金伟岸的表情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开始点头。

金伟岸听完，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和市面上其他兼职平台比，优势在哪里？”

何进步说：“我们的审核更严，骗子信息少。”

林若兮接过话：“而且我们只做校园市场。大平台不重视这个细分领域，他们的审核成本太高。我们团队本身就是学生，知道学生怕什么、需要什么。我们的用户留存率比大平台高出百分之三十，就是因为‘靠谱’这两个字。”

金伟岸看着她。

“你也是学生？”

“大一，金融系。”林若兮说，“之前在学校外联部做赞助谈判，拉过总计六位数赞助。”

金伟岸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盈利模式、推广渠道、竞争对手。林若兮一一回答，用的是外联部跑赞助时学来的话术：数据、案例、预期收益，每一项都有依据。沈天阳在旁边补充技术细节，两人配合默契，像排练过很多次。

二十分钟后，金伟岸合上文件夹。

“项目不大，但方向对。”他顿了一下，“这样，我先投五十万，给你们跑一个学期试水。效果好，再谈后续。”

何进步愣住了。胖子张大了嘴。没有谈公司，没有谈股份，是纯粹的市场测试。

沈天阳看了林若兮一眼。她微微点头。

“谢谢金总。”沈天阳伸出手，“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16:00·酒店门口】

送走金伟岸，四个人站在门口。

何进步还在恍惚：“五十万……她说五十万？”

胖子已经开始算账：“可以租个小办公室了！”

林若兮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后跟磨破了，丝袜上有一小块暗色的血渍。

沈天阳也看到了。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他从包里拿出一盒创可贴，蹲下来。林若兮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

“贴创可贴。”

“我自己来。”

“你穿着高跟鞋站着不稳。”他说，“坐下。”

她坐在花坛边上，脱下丝袜塞进包里，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她的脚后跟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

“好了。”他站起来，“下次别穿这么高的鞋了。”

“下次你谈投资的时候，我就不用穿了。”

沈天阳看着她。

“林若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他说。

他看了一眼她的脚，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谢谢你愿意站在我旁边。”

林若兮低下头。她的耳朵红了。

“走吧。”她站起来换上了球鞋，“回学校。”

两人并排走向地铁站。她走得很慢，因为脚疼。他走在她左边，也走得很慢。

“天阳。”

“嗯。”

“那五十万，你们打算怎么做？”

“先把小程序优化一下，然后多跑几个学校。”他说，“像你今天这样，能帮我们去谈合作的那种。”

林若兮笑了一下。“那我以后毕业了，就来找你们。”

“你不会来打工的。”他认真的说，“你会当老板。然后投我们。”

地铁来了。她走进去，他跟在她后面。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地铁晃了一下。她被惯性耍入他怀抱，他没有躲，她也没有缩回去。

两人环抱着，一直贴到下车。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手环的事情。

我的分数：83

当前排名：1/4。

倒计时：106:02:21

看着分数，她欣慰的眯起了眼。

【学校后门的小旅馆】

黑衣女放大照片仔细研究。

她仔细端详上午拍摄到的李苏苏的脸：圆脸，比自己略胖。鼻头有肉，鼻梁不高。眉毛下垂，有点呆萌。

“还需要点硅胶。”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她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索：医用级硅胶假体（脸颊、鼻梁、鼻翼）、填充衣（增加腰腹和臀部的厚度）、假发（齐肩短发，发尾内扣）、下垂眉假眉毛片。衣服也买了——和李苏苏今天穿的那套一模一样：浅蓝色卫衣、蓝白格子裙、白色帆布鞋、同色丝袜、白色堆堆袜。

全部加急。本地商家。明天到。

现在，只需要做好准备。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急。”她低声说。“这次一定要沉默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