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零散的行人艳羡的目光随后又被飞快地拉长，消失在眼帘。
高清禾却只是漠然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里太过于安静了，她甚至能听到她的手摩擦林夕的首饰盒的声音。
这跑车快是快，推背感也强，可她却始终不是驾车的人。
——实话实说，自从变成高清禾以来，她经常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明明变成了一等一的美少女，明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明明她仅仅是依靠着相貌就已经进入了以前高不可攀的圈子，以前能够轻易抓到的东西现在她却抓不到了。
周围的景色变换得越来越快，人也一波又一波地来来去去，可在感觉眼花缭乱的同时，高清禾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事情的走向了。
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滚，头也开始有些疼了起来。
“……你没事吧？我把车开稳一点。”向北的余光瞥到了高清禾，只见车速减缓，周围的树木、街道慢慢能够让她看清楚了，“抱歉啊，很快就到了。”
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让高清禾甚至有些意外了。
“……向北，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她靠在椅子上，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轻颤，“我要是和林夕在一起，连想都不会去想其他人的。”
“……？”向北疑惑地往高清禾的方向一瞥，随后目光又转回了眼前的路面，“高清禾，我才是搞不清你在想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他的话语里带着真实的困惑，这让高清禾有些意外。
但她只是轻轻睁开眼，目光又落在了窗外：“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和其他的女人都不一样。我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她们对我都有所求。”向北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一改以往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她们掩饰得太好，好到她们自己都忘了她们对我的喜欢里掺杂着什么。”
“我又不喜欢你。”高清禾疲惫地皱了皱眉。她并没有心情听向北的风流韵事。他觉得自己不一样，大概只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并不是女人吧？
谁又搞得懂这大少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知道。”向北轻轻一笑，语气中竟然带着点苦涩，“可是我——”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手指敲击方向盘，发出很轻的两声“嗒嗒”声。
“我……就是很好奇吧，因为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微微顿了顿，“我不喜欢被人拒绝。我喜欢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
“那林夕呢？”高清禾重新靠回车坐上，并没有看向北。
“什么……？”向北疑惑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高清禾，“我并不算是真正追求过林夕吧，我们那时候……”
“我是说，”高清禾转头看向向北，打断了他，“林夕应该也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吧？”
“……她确实不一样。”向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但是你和她也十分不同。你可能觉得我说这些话有些可笑，但林夕从来没有像你今天这样和我聊过天。林夕的难懂和你的难懂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好像能理解我，但是我却怎么都不能理解你……”
高清禾的心里像是有一团怎么解都解不开的结，底线啊、道德啊、以前对林夕的想法、现在对林夕的想法，随着向北的回答越缠越乱，越缠越紧。
胸口好像有一团团黑线，狠狠地缠绕着自己的心脏，让它无限地下坠、下坠，可那种甜蜜的，令人无法忽视却又无比恐惧的酥麻感却藏在向北的话语之中，奇妙地让她心痒不已。
“向北，你到底想要什么呢？”高清禾朱唇轻轻开合，语句轻轻地落在空气中，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向北的话。
“……”向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嘴微微张着，想要开口，却几度停下，最后终于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他发出了声音，却最终还是顿了顿，又思索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地说出口，“我很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布加迪驶入林夕公寓的地下车库，灯光打在二人脸上，忽明忽暗，闪烁着，不知疲惫。
高清禾只觉得她的心狂乱地跳动着，有什么情绪像是要涌上来了一般，像是要冲垮她，然后从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她难以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胸口溢满了她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梗住了，没办法发出声音。
车停在了林夕的单元门口。
一切模糊的东西慢慢地，又重新变得清晰，忽明忽暗的灯光也不再闪烁了。
灯光明明昏暗，冷白色却显得刺眼。
高清禾死死抿住了嘴唇，她伸手想要打开车门，却被向北按住了肩头。
“别上去了，跟我走吧。”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试探，并不算坚定。
“……向北。”手中的首饰盒被紧紧攥在手里，边角硌得高清禾手指生疼。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却仍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顿了顿，回过头直视向北的眼睛，杏眼雾蒙蒙的，里面混杂着近乎破碎的疲惫，“我只知道我不想破坏任何人的感情。”她紧紧抿住嘴唇，嘴唇微微颤抖着，随后又松开，“林夕……林夕姐是个非常优秀，非常善良的人，你应该好好对她。”
高清禾没有再看一脸愕然的向北，兀自拉开车门，高跟鞋“嗒”的一声踩到地上，脚后跟的伤口隐隐作痛，银色脚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提着裙摆，侧开叉的纱质布料微微掀开，露出雪白丰盈的大腿一角，却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急切，向林夕的单元门走去。
手腕却又一次被向北拽住。
高清禾猛地回头，向北的眼神依然带着笑，从容底下却显得有一丝脆弱：“既然如此，那就当是最后一次也行，至少陪我吃个夜宵吧？”他顿了顿，微微勾起嘴角，声音低沉，“认识你这么久，我们一次都没单独吃过饭，就当是朋友一起吃个饭也好。”他低着头，认真的眼神竟让高清禾感到一丝心疼，“不行吗？”
“我……这没必要了吧。”高清禾连忙移开眼神，她感到胸口一抽，下意识地想挣开，却又在那一瞬间犹豫了，“我很担心林夕，我至少要知道她安全到家了……”
“那，你看完她再下来不行吗？”向北的声音竟显得可怜，此刻正低垂着眉眼，被林夕打过的脸颊依旧微微发红，“我今天也很难过……你能不能不要也拒绝我？”
向北的语气太过于反常，甚至显得有一点刻意。
高清禾猜不透向北到底在脑子里构想着些什么，但他一反常态的语气显示出的罕见的脆弱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了口，“我不保证能下来，到时候我发消息给你。”
她看向向北，只见他笑意盈盈地松开了她的手腕，那掌心的余温还残留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我会等到你下来为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