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兮一早醒来后没有再睡着。

她目前垫底。最关键的是，只有19小时了。如果今天再不把分数拉上去，明天这个时候，消失的就是她。

她想起那个乱码道具【甜味碎片】——生日那天获得的，一直没用过。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用。

手腕亮了一下。

【甜味碎片】已使用。效果持续12小时。目标：南宫羽。效果：情感表达增强，好感度获取速度提升。

她翻身下床，打开衣柜。最里面挂着一套COS服——白色连衣裙，蓝色腰封，银色假发。她买了一个月，本来只是想试试。但今天，她决定穿上它。

南宫羽今天在城南那个新开的大商场做漫展嘉宾。她知道。他前几天提过一次，语气很随意：“有个漫展请我去，好像还挺大的。”但她听出了底下的期待——他想让她去。

她花了一个半小时化妆。比平时浓，眼线拉长，睫毛俏皮，橘色腮红，嘴唇涂了樱桃色的唇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林若兮。像另一个人。一个敢做任何事的人。

为了赢，她什么都敢做。

【9:30·漫展现场】

漫展在城南新开的那家大商场一楼中庭。

规模不算大，但人不少。周边摊位、舞台、签售区挤得满满当当。林若兮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她穿着COS服穿过人群，银色假发在阳光下反着光。有人认出了她的角色，小声说“那个是女神希拉吧”，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她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嘉宾休息区。

南宫羽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正在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执事风格的服装——白衬衫、黑色西装马甲、领口系着细银链。头发抓过造型，露出额头。

“南宫羽。”

他抬起头。

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住了。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蓝色腰封，银色假发垂在肩膀上。他认识这个角色——他最喜欢的游戏里的女主角。

“……你怎么穿成这样？”

“来给你捧场。”林若兮说，“不欢迎？”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又移回她的脸。

“你知道这个角色是谁吗？”

“知道。”林若兮说，“你屏保那个。”

南宫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

“你……特意穿的？”

“嗯。”林若兮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移开了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口渴了，想喝水吗？”她俏皮的点了下嘴唇。

南宫羽没回答，赶紧转身去拿了2瓶水。

林若兮笑了一下。她知道他害羞了。

漫展的主持环节原定十点半开始，但主持人一直没出现。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脸色很难看。“航班延误了，人还在辣都。”主办方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急得满头汗。她找到南宫羽：“沐风晨，你能不能先顶一下？随便聊几句就行，等主持人到了你再下来。”

沐风晨。林若兮第一次听到他的CN。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很好听。

“我没主持过漫展。”南宫羽说。

“你站在台上就是效果。粉丝就吃你这张脸。”

南宫羽看了一眼林若兮。她站在旁边，银色假发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可以和我一起吗？”他说。

负责人看了林若兮一眼，眼睛亮了。“行！你俩一起，就说是特别嘉宾。这CP感，绝了。”

林若兮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推上了台。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台下黑压压的人，手机举成一片。林若兮站在南宫羽旁边，手心出汗，腿有点软。她不是没见过人，但被上百双眼睛同时盯着，还是第一次。

南宫羽倒是很自然。他接过话筒，笑着对台下说：“大家好，我是沐风晨。”

台下有人喊“好帅”，有人喊“沐风晨我爱你”，有人喊“旁边的小姐姐是谁”。

南宫羽转头看了林若兮一眼。

“她啊，”他说，“她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

“特别嘉宾。也是今天的主持人。”

林若兮接过话筒。她没有主持过，但她知道今天不能退缩。

“大家好，我是临霜晚。”她想了个CN名字，特别契合南宫羽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台下有人喊“好漂亮”，有人喊“在一起”。她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南宫羽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解释。

两人在台上聊了二十分钟。他介绍今天的活动流程、嘉宾名单、签售规则，她配合着做一些简单的互动。他说话的时候她看着他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台下的人越来越多，把中庭挤得水泄不通。

主办方临时加了一个环节——嘉宾和粉丝互动。

规则很简单：粉丝上台，和嘉宾一起玩个小游戏，赢了有奖品。

第一个粉丝是个女生，扎着双马尾，上台后直接抱住南宫羽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南宫羽笑着配合，但林若兮注意到，他的手没有回抱，身体微微往后仰。

第二个粉丝是个男生，戴着眼镜，上来就问林若兮：“小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台下哄笑。

林若兮看了一眼南宫羽。

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握紧了话筒。

“没有。”林若兮说。

台下有人“哦——”了一声。

第三个粉丝上台的时候，林若兮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倒计时。可能是因为她不想死。可能是因为南宫羽刚才握紧话筒的那只手。

她走到南宫羽面前，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哇——！”

“什么情况？！”

“啊，我的男神！”

“在一起！在一起！”

尖叫声、口哨声、不满声、手机快门声混在一起，震得中庭的玻璃幕墙都在颤。

南宫羽僵住了。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上的肌肉隔着西装马甲都能看到。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林若兮……”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她没有松手。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他的皮肤，有点凉。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汗味。

台下彻底疯了。

有人喊“这是真的吗”，有人喊“我不接受”，有人喊“沐风晨你说话啊”。

南宫羽的脸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连喉结都是红的。

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若兮松开手，退后一步，拿起话筒。

台下还在吵。

“安静。”她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听到了。中庭渐渐安静下来。

“我今天来这里，是来支持沐风晨的。”她看了一眼南宫羽，他还在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他跟我说过，他想当明星。但他说‘轮不到我’。”

这么直白的话让大家一愣。

“我觉得不是。”林若兮说，“他有才华，有长相，有观众缘。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她转回头，看着南宫羽。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阴影。

“今天我要做一次金主老板。”她说，“我赌他能成。”

她伸出手。

“未来我会支持你出道。所以，你愿意签给我吗？”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

南宫羽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签。”他说，声音有点哑，“你要说话算话。”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哭了，有人晕倒，有人尖叫，有人喊“沐风晨你一定要红”。

林若兮低头看手腕。分数在跳，但她不看。

她只知道，她刚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不全是演给观众看的。

两人从台上下来。

工作人员围过来，有人说“你们刚才太炸了”，有人说“视频已经传上网了，热搜预备”。南宫羽一一回应，笑容挂在脸上，和平时一样。

但林若兮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等人都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南宫羽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林若兮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是真的。”

林若兮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他领口歪了的细银链正了正。

“那就当真的。”

他笑了一下。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半真半假”的笑，是真的开心，眼睛里有光，像碎钻撒在深潭里。

“林若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认真想我的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林若兮鼻子酸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腕。分数涨了一大截。

我的分数：77

当前排名：3/4。

倒计时：108:12:17

她不知道24小时后自己还在不在。

但她知道，这个上午，她活得很用力。

【12:45·漫展后台】

林若兮和南宫羽从台上下来，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回到休息区。

“你们刚才太炸了！”负责人拍着南宫羽的肩膀，“视频已经传上去了，热度涨得飞快。”

南宫羽笑着点头，但林若兮注意到，他的笑容比刚才淡了一点。他一直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有人在网上说我。”

“说什么？”

“没什么大事。”他又笑了一下，但这次没笑到眼睛里。

林若兮想追问，但工作人员过来拉他去签售区。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等我，很快。”

签售区的队伍排得很长。南宫羽坐在桌后，低头给粉丝签名。他签名很快，但每签完一个都会抬头笑一下，说“谢谢”。粉丝们举着手机拍他，他配合地看镜头。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林若兮站在旁边，注意到他的细节——他签名的时候，笔停顿的次数比平时多。有粉丝问他问题，他回答得比平时慢。他的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睛没有弯。

她拿出手机，打开小粉书。

热搜上挂着“沐风晨”的名字。她点进去，热门帖子的画风却不太对。

第一条是一个视频，配文：“沐风晨粉丝晕倒，他头都不回，这就是你们捧的嘉宾？”

视频很短，十几秒。画面里，一个女生在台下晕倒了，周围的人在喊，南宫羽站在台上，侧身对着那个方向。视频只拍到他转头的瞬间，然后画面就切了。

林若兮往下翻。

第二条：“以前还挺喜欢他的，今天在台上秀恩爱，脱粉了。”

第三条是一个截图，有人在群里说“沐风晨耍大牌，除了整容脸啥都不是”。

林若兮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她当时就在台上。她记得那个女生晕倒的时候，南宫羽正准备开始下一个环节。他第一时间转头看了那个方向，问工作人员“要不要紧”。工作人员说“有人处理了”，他才继续的。

视频只拍了他转头的动作，没拍他问的那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签售桌后的南宫羽。

他还在签名。表情没有变化。

签售结束。南宫羽回到休息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林若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看了。”她说。

他没说话。

“那不是你的错。”

他还是没说话。

“南宫羽。”

“嗯。”

“你听我说——”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低，“我知道不是我的错。”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但那些人不知道。”

林若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没有。”林若兮说，“你在台上，有人处理了，你继续主持是对的。”

“那他们为什么那样说？”

林若兮张了张嘴，没有答案。

他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算了。”他说，“习惯了。”

他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若兮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被人这样说过。

【14:00·离开漫展】

两人从商场出来。

南宫羽走在她前面，肩膀微微缩着，像一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去哪吃？”她问。

“随便。”他说。

林若兮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但焦点不在任何东西上。

他们走到了砂锅摊。老板娘看到他们，笑着说“老样子？”南宫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坐下之后，林若兮试着找话题。

“你今天在台上好厉害。第一次主持就那么稳。”

“嗯。”

“那个互动环节，你粉丝好多。”

“嗯。”

“你那个CN，沐风晨，是你自己起的吗？”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林若兮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砂锅端上来了。他拿起筷子，一块豆腐嚼了很久。

“不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林若兮看着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会在砂锅端上来的时候先尝一口汤，然后把她面前的碗端过去，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他会说“我这份肉多”，会说“你太瘦了”，会说“给你吃”。

今天没有。

林若兮试着把碗里的肉夹给他，他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吃。”他说。然后把肉又夹了回来。

林若兮低头吃饭。她突然觉得这碗砂锅好咸。

吃完，两人沿着巷子走。

“南宫羽。”她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停下来，站在两步之外。

“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他说，“有点累。”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上午在台上，他眼眶红着说“你要说话算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碎钻一样的光。现在没有了。

“是因为网上的事吗？”

他沉默了几秒。

“不全是。”他说，“就是……突然不想说话了。”

林若兮也不知道为何。

“那我们回去吧。”她说。

“嗯。”

他送她到地铁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点了点头，没有挥手，转身走了。

林若兮站在电梯上，看着他的一米九的背影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手腕。分数掉了。

不是掉了一点。是掉了好多。

她闭上眼睛，靠在电梯扶手上。

地铁来了。对面座位上有一张被人丢下的漫展传单，上面印着嘉宾“沐风晨”，旁边是一个她认不出的角色头像。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

倒计时还在跳。

我的分数：67

当前排名：4/4。

倒计时：106:02:21

明天这个时候自己还能不能在。

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