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狼一个猛扑。

艾瑞斯缇娅本能地往旁边一滚,整个人像一颗银白色的保龄球一样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树枝和荆棘划破了她的裙摆和丝袜,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魔狼扑了个空,落在地上,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转过身来,那双暗红的竖瞳里写满了“我今天非要吃了你不可”的决心。

它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艾瑞斯缇娅来不及躲了。

就在魔狼的獠牙距离她的脖子不到半米的时候——

“嗡——”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胸口亮起。

不是卡牌的光芒,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力量,像是从血脉深处被唤醒的东西。那光芒从她的心脏位置扩散开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手掌,然后在她右手掌心汇聚、压缩、凝固。

一根法杖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法杖通体银白色,长度大概一米二左右,比她整个人矮不了多少。杖身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制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和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天蓝色宝石,宝石内部有星光在流动,像是一小片被封印在晶体里的夜空。

法杖的杖头是一对展开的银色龙翼,龙翼中间托着那颗宝石,龙翼的纹路精致得像是真正的翅膀,每一片鳞片、每一根骨节都清晰可见。

整个法杖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的森林里像一盏灯。

艾瑞斯缈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以下运算:

第一,她手里现在有根法杖。

第二,法杖是武器。

第三,她身后有一头马上就要咬到她的魔狼。

第四,她不知道法杖怎么用,不知道法术怎么放,不知道魔力怎么催动。

第五,但是她有一具龙族的身体,龙族的力量。

第六……

她握紧了法杖,转过身,面对着那头扑到半空中的魔狼,深吸一口气,然后——

抡圆了砸了过去。

不是施法,不是念咒,不是那种“高举法杖呼唤星辰之力”的中二画面。

而是像打棒球一样,双手握杖,腰腹发力,全身的力量从脚底传到腰部,从腰部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法杖,然后……

“给我……滚!”

“砰!”

银白色的法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魔狼的脑袋上。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人用一口大钟扣住了一颗西瓜然后用铁锤敲了一下。

魔狼的扑击动作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打断了,整个狼像一颗被全垒打的棒球一样,横向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小树,最后“轰”的一声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树干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

魔狼从树干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又抽搐了两下。

又抽搐了两下。

然后不动了。

死了。

艾瑞斯缇娅保持着挥棒的姿势站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在惯性作用下还在空中飘动,公主裙的裙摆缓缓落下,龙尾巴高高翘起,尾尖的绒毛炸成了一个毛球。

她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具已经不会动的魔狼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把魔狼……打死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法杖。银白色的法杖完好无损,顶端的天蓝色宝石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宝石内部的星光流转得更快了,像是在欢呼雀跃。

她又看了看远处那具魔狼尸体。

然后又看了看法杖。

然后又看了看魔狼。

她试图回想刚才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握住了法杖,记得自己转过身来面对魔狼,记得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了,先打了再说”,然后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

那个挥棒的姿势,那个发力方式,那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力量感……

不是她想出来的。

是她的身体自己会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艾瑞斯缇娅”这个身体自己会的。

银龙族的公主,就算不喜欢战斗,就算走的是召唤师路线,但龙族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平时不用不代表她没有,危急时刻这些东西自己就会冒出来。

艾瑞斯缇娅拄着法杖站在森林里,看着远处那具魔狼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哈哈我好厉害”的狂笑,那种太不符合公主的形象了,而是那种带着一点后怕、一点庆幸、还有一点点“原来我这么猛”的小得意的笑。

“二星魔狼,”她小声说,“就这?”

龙尾巴在身后骄傲地翘了起来,尾尖的绒毛轻轻晃了晃。

她拄着法杖走到魔狼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魔狼的脑袋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是被法杖砸出来的,形状和杖身完美契合,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一样。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毛发往下滴,在落叶层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印记。

死透了。

死得不能再透了。

艾瑞斯缇娅站起身来,把法杖往肩膀上一扛——这个动作配上她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萝莉版的山大王,还是那种刚打劫完商队的。虽然说现在也不是很符合公主是形象就是了。

然后她低头看着魔狼的尸体,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等等。”

“我现在是龙诶,按理来说龙族的食谱会非常广的,抗毒能力应该也会很强的吧。”

“所以说这只魔狼……”

她咽了口唾沫。

这些天她一直在吃果子和浆果,虽然味道不错,但吃了快一个星期,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她做梦都想吃一口肉,哪怕是一块被烤焦了的、没有盐没有调料的纯肉,她也愿意。

而现在,一头二星魔狼就躺在她面前。

新鲜的,刚死的,还冒着热气的。

唯一让人有点犹豫的就是这玩意满嘴流酸水,又危险又恶心。

但是她想起来现实里这一类有毒的生物,他们的毒腺一般都只存在于头部。所以说,这只魔狼按理来说去了头就能吃,剩下的全是蛋白质。

艾瑞斯缇娅把法杖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看着那具魔狼尸体,眼睛里冒出了绿色的光。

“今天晚上,”她舔了舔嘴唇,“有烤肉吃了。”

龙尾巴在她身后欢快地甩了起来,甩得像一只看到主人拿出狗粮的金毛。

说干就干。

艾瑞斯缇娅拖着比她人还大的魔狼尸体,吭哧吭哧地从森林里挪到了小溪边。银白色的公主裙上沾满了暗紫色的狼血,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血腥片场跑出来的。

“这尸体……怎么处理啊?”

她站在溪边,看着那头比她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魔狼,陷入了沉思。

她不会剥皮。

不会剔骨。

不会切肉。

连火都不会生。

……好像有点尴尬。

但饥饿是最好的老师。艾瑞斯缇娅撸起袖子,不对,她没有袖子,她的裙子是抹胸的。

反正就是“干了”的意思,抄起法杖对着魔狼就是一顿操作。

过程省略五百字,总之场面一度非常血腥,非常不公主。

最后她成功地……弄出了一堆形状不规则的肉块

有的像正方形,有的像多边形,有的像她数学月考的分数——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形状。

“能吃就行,能吃就行。”她自我安慰道。

生火倒是比她想象中简单。

她把法杖往柴堆上一敲,嘿,龙族的力量真好使,火花“嘭”地一下就窜起来了,比打火机还快。

以后要是回地球了,光靠这手去野外求生节目都能拿冠军。

艾瑞斯缇娅用树枝把肉块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进火里,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一股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都酥了。

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没闻过肉味了。

她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好了没有好了没有好了没有……”她蹲在火堆旁边,龙尾巴在地上急得画圈圈,恨不得直接上手抓。

终于,肉块表面变成了诱人的焦褐色,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艾瑞斯缇娅一把抓起肉串,顾不上烫,“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外焦里嫩。

肉汁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野性的、原始的、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虽然没有盐,没有孜然,没有辣椒面,但这块肉的本身味道就足够惊艳——大概是魔狼这种魔法生物的天赋加成。

“唔唔唔唔唔!”她的眼睛亮了,竖瞳都放大了好几倍,龙尾巴直接翘上了天,尾尖的绒毛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太好吃了!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银白色的长发上沾了炭灰,脸上蹭了黑印,公主裙的前襟滴满了肉汁。裙子她完全不担心,她的裙子和丝袜会和那些果子一样在第二天复原的。

什么公主形象,什么娇羞人设,不存在的。

现在她只是一个饿了七天的、终于吃到肉的、快乐的小龙人。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举起手里的肉串,对着天空。

“魔狼兄,”她一脸认真,“你虽然想咬我,但你也确实好吃。谢谢你啊。”

说完又“啊呜”咬了一大口。

龙尾巴在身后幸福地转着圈。

吃完最后一块肉,艾瑞斯缇娅靠在树干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嗝——”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烤肉味。

“这才是龙该过的日子嘛。”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肉汁和傻笑。

今天晚上,没有烦恼,没有空气墙,没有“我变成了一张卡牌怎么办”的焦虑。

只有肉。

好吃的肉。

和一只吃得圆滚滚的、正在消食的银龙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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