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颜语后,苏清寒觉得自己心里很乱。

不是一般的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乱。

她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或者是昨晚没睡好,才会在刚刚面对颜语那个虚情假意的微笑和那句“注意保暖”的客套话时,心脏漏跳了半拍。

甚至……产生了一丝绝不该有的、心动的错觉。

这简直太可笑了。

她和颜语之间,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她贪图那张与沐云有几分相似的脸,在沐云远在异国他乡时,给自己一点虚幻的慰藉。

而颜语,一个身患重病、无依无靠、连医药费都付不起的穷学生,贪图的自然是她的钱,是她能提供的物质保障。

所谓的感情?

颜语对她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卑微的依恋,乃至分手时肝肠寸断的哭求,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替身,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表演出的深情戏码。

一旦没了金钱的供养,这戏码自然就该落幕了。

只有沐云不同。

沐云才是值得她付出所有真挚感情、用心呵护的珍宝。

这些道理,她明明早就想得清清楚楚,看得透透彻彻。

可为什么……

刚刚那一刻,看着颜语那双仿佛盛着清冷月光的眼睛,心里那堵名为理智的墙,会微微松动?

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

苏清寒猛地甩了甩头,仿佛想把那些荒谬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加快了脚步,试图用行动来平复内心的纷乱。

她是外国语学院的,和姜沐云的美术系上课地点在两个方向。

走到岔路口时,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忘了和身边的姜沐云打声招呼,下意识地就要朝着自己学院的教学楼拐去。

“清寒!”

姜沐云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快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了苏清寒的手腕,力道不轻。

“你干什么?”

苏清寒被她拉得停住脚步,转过头,眉头微蹙。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姜沐云盯着她的脸,眉头皱得死紧,“从刚才遇到那个颜语开始,你就魂不守舍的!你在想什么?该不会……还在想那个贱人吧?”

“什么谁?怎么可能!”

苏清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语气因为一丝心虚而显得有些急促。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找了个借口,“我只是……在想你生日的事。”

“生日?”

姜沐云愣了一下。

“对,明天不是你生日吗?”

苏清寒稳住心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温柔,“我想着,该给你准备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把朋友们都请来,好好庆祝一下。”

“真的吗?”

姜沐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怒气消散了大半,脸上浮现出期待和欣喜。

“当然,我保证。”

苏清寒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颜语而起的波澜似乎也平静了些。

眼前才是她应该关注和珍惜的人。

“那……你会送我礼物吗?”

姜沐云眨眨眼,带着撒娇的意味。

“当然会。”

苏清寒笑了笑,承诺道,“你上次不是看中了那款新出的限量版小跑车吗?粉色的,很可爱,我觉得也很适合你。我已经让人去订了,应该很快就能提到。下次我们可以开着它,一起出去自驾游。”

“真的?!”

姜沐云惊喜地捂住嘴,随即扑上来抱住了苏清寒的胳膊,甜甜地笑道,“我就知道,清寒你对我最好了!”

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似乎彻底驱散了因颜语而引起的不快阴云。

姜沐云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

“那……回见喽?”

她松开手,朝苏清寒挥了挥。

“嗯,回见。”

苏清寒点点头,目送她脚步轻快地朝着美术楼的方向走去,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也随着姜沐云满足的笑容,被暂时压了下去。

她转身,继续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代枫正斜倚着树干,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马尾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显然是在等她。

“抱歉,沐云找我有点事,让你久等了。”

苏清寒走上前。

“这倒没什么。”

代枫直起身,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清寒,你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什么?”

苏清寒愣了一下,没明白她指的什么。

“我知道你的性格,好恶分明,爱憎强烈,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

代枫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有时候,这是好事,让你目标明确,杀伐果断。但也……并不全都是好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代枫?”

苏清寒微微蹙眉,有些不耐。

她今天心里已经够乱了,没心思听发小打哑谜。

“我没想说什么。”

代枫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马尾的发梢,沉默了几秒,才又抬眼看向苏清寒,那双总是透着锐利和理性的眼睛里,此刻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只是觉得,清寒,有些人,有些事……你需要再认真看看,想想。”

“你看人看事,有时候……想得太简单,也太绝对了。”

“这样下去,伤害的,可能不止是你自己,也可能是……那些对你来说,或许很重要,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的人。”

苏清寒被她这番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烦躁。

她叹了口气,单手拎着背包的肩带:“你呀,还是老样子,总喜欢说些像猜谜语一样的话。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了。”

“直说吗?”

代枫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有些话,说了你也未必会信,未必能听进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并不是我不想直说。

而是清寒你……从来都只愿意相信你愿意相信的。

只愿意用你的规则和逻辑去看世界,却很少愿意,真正静下心来,用你的心,去仔细看一看,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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