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早餐最后还是苏珏尘自己做的，没有煮面，只是简单的粥。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苏珏尘捧着温热的瓷碗，一口清粥入喉，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清欢，索性今日无事，不如我们一同下山逛逛？我听说宗门外的城镇里开了家新商铺，号称里面的藏品比乾元阁里的还要多。”
听到苏珏尘的邀请，苏清欢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红晕，目光微微闪躲，似是藏着什么：“现在怕是不行。很抱歉，阿尘。虽然是你的生日，我还有些要事要去做，恐怕早上不能陪你了。”
苏珏尘微微一怔，倒也未曾多想：“既如此，那就下午或是便改日再去，你先忙你的。”
一旁的苏晚凝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开口道：“阿尘，你也不必闲着。你的知意姐姐方才传讯过来，让你单独去她殿中一趟，说是有话要与你说。”
“沈宗主？”苏珏尘面露疑惑，“她找我何事？”
“想来也是与你的生辰有关。”苏晚凝轻轻吹着勺子里的粥，“此番成年礼未能大办，她身为宗主，当然也算是你的大姐姐，心中怕是有些过意不去。这次多半是要备一份礼物予你，再致歉一番。”
说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况且清欢也的确另有安排，需要些时间筹备。”
“她呀，可是好几天前就告诉我，要我拖住你一个早上了。”
“你呢，便装作不知情，去宗主殿走一趟。就当是给她腾出些时间，让她好准备那份想送给你的惊喜。”
苏清欢闻言，耳根瞬间泛红，连忙垂眸掩饰眼底的慌乱，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一个，嗯，小东西。啊呀，阿尘，你忙去吧！”
苏珏尘见状，噗嗤一笑，他也不再多问。
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他挥了挥手：“既如此，我这便前往宗主殿，可不能让宗主久等。”
“去吧，早些回来便是。”苏晚凝轻轻颔首，打趣道，“不过也不能太早了，若是回来早了，记得去我那边坐坐，给清欢腾点时间准备。”
“啊呀，师尊，你怎么越来越坏了！”
苏珏尘顺着山间石阶一路下行，晨雾早已散尽。他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栖云崖修行，甚少在宗门内随意走动，此番缓步而行，倒也觉得心境格外舒畅。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却不失雅致的殿宇出现在眼前。飞檐翘角，玉柱雕栏，正是天剑宗宗主沈知意的居所。
殿外值守的弟子认得苏珏尘是清薇真人座下亲传弟子，自是不敢阻拦，只是恭敬行礼。
苏珏尘微微颔首示意，径直走到殿门前，轻声通传：“弟子苏珏尘，奉宗主之命前来拜见。”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一道慵懒却不失温婉的女声：“阿尘来了嘛，直接进来吧。”
苏珏尘推开殿门，缓步走入。殿内陈设简洁雅致，并无过多奢华摆件，唯有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经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
沈宗主的书房布置和苏晚凝可真像啊，难怪两人是闺蜜。
沈知意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似是正在处理宗门公文。
听到脚步声，沈知意放下手中狼毫，抬眸看向走进殿中的少年。她眉眼的笑意温柔，一手托住香腮，一手招了招唤他过来。
“来得还蛮早的嘛，我还以为小寿星要在栖云崖赖上许久。”
今日的沈知意并未身着宗主正装，而是一袭淡蓝色常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
这样的沈知意，少了几分宗主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温婉。
苏珏尘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弟子苏珏尘，见过宗主。”
“行了，这里没有旁人。”沈知意摆了摆手，随即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头，“坐吧，宗门那些老家伙，净会会找事给我做，肩膀都酸了。”
“我帮姐姐揉一揉。”苏珏尘很自然地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按揉到她的肩膀上。这样帮沈知意揉肩膀，苏珏尘去年就开始了，她很受用。
“阿尘，你不怪姐姐吗？你的成年生辰，姐姐没给你好好大办一场。姐姐是不是，很坏、很自私。”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她顺着苏晚凝与苏清欢的意思，将这场盛典办得悄无声息，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她作为宗主，应该为下一代的天骄造势；她作为阿尘的“姐姐”，应该给自己的“弟弟”盛大的典礼。
苏珏尘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宗主姐姐不必致歉，我本就不喜喧闹，这般清静反倒更好。那些繁文缛节、盛大排场，我从不在意。”
他是真的无所谓。
于他而言，和清欢一起坐在栖云崖上俯瞰山脚，都要比那些虚无笼罩典礼更加珍贵。
沈知意闻言，缓缓睁开眼，仰起头，将脖颈向后微微仰着。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苏珏尘脸上，唇角笑意愈发浓郁：“倒是个通透的孩子，难怪晚凝那般护着你，清欢也对你那么上心。”
“等着，姐姐给你也准备礼物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一旁的檀木柜前，伸手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既然没能给你办一场隆重的成年礼，那我这个做大姐姐的，总要送你一份像样的生辰礼物，才算过得去。”
“宗主姐姐，不必如此破费，我已然心领了。能帮姐姐捏捏肩膀，我就感觉很好了。”
其实，苏珏尘想感叹一下，几乎每次帮沈知意揉捏肩膀都能看到好风景。
风景大到，不是，好到他要故意别开视线。
“哼，小阿尘。让你收下便收下，哪来那么多客套话。”沈知意笑着打开锦盒，一道温润的微光自盒中溢出。
只见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腰牌，质地似玉非玉，触手温润，周身镌刻着细密的云纹。
腰牌正面工整镌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珏尘，背面则刻着另两个温婉娟秀的字——知意。
“这是？”苏珏尘拿起腰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这是我亲自为你炼制的特权腰牌，仅此一份哦。”沈知意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可别小看这枚腰牌，它在天剑宗内，权力可是极大的。”
“持此腰牌，你在天剑宗内基本上就畅行无阻了。除了极少数核心秘地，你皆可随意出入。更重要的是，日后你若是想见我，不必通传等候。你可以如同晚凝与清欢一般，可直接入殿见我，无需遵守任何宗门规矩。”
“这么一看，你这可是小圣子的待遇啊。”沈知意装作惊讶，掩面一笑。
直接面见宗主，如今沈知意竟将这般特权赐予苏珏尘。可见她对阿尘的重视程度，已经有点逾矩了。
苏珏尘心中一惊，连忙想要将腰牌放回：“不行，宗主。此腰牌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叫姐姐，不是宗主。况且，你有什么愧不愧的。”沈知意伸手按住他的手，不容拒绝地将腰牌塞入他手中，“你是晚凝的亲传弟子，是我沈知意看着长大的孩子。”
“收下吧，就当是我这个大姐姐，给你的成年生辰贺礼。”
苏珏尘握着手中温润的腰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淡淡暖意。他只能点了点头，郑重地将腰牌收入怀中，起身行礼：“弟子多谢宗主，阿尘多谢沈姐姐。”
见他终于收下，沈知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别急着谢，我的礼物，可还没结束呢。”
苏珏尘微微一怔：“还有礼物？”
“自然。”沈知意重新坐回椅上，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眼神中的暗示，苏珏尘自然一下子就看懂了，他凑了上来继续捏肩。
“阿尘你呢，这些年在天剑宗，也算是给姐姐我添了不少乐趣。”
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通透：“今日你已成年，我要送你一份承诺。”
“若是将来有一天，你的想法和现在不一样了，不想拘束于栖云崖了，或是看中了哪家姑娘。无论是宗门内的弟子，还是外界的世家女子，尽管告诉我。”
“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撑腰做主。我保证你可以大胆去追，不用顾虑别的人，或者别的事情。”
“任何人，都可以，我相信咱们小阿尘的审美。”
沈知意常常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这些话，心里才舒畅一些。此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就好像她亏欠了苏珏尘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继续说道：“这世间修行，本就是顺心意而为，从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强制要求。那些修为强大的男修士，哪个不是道侣相伴，红颜环绕，身边侍女小妾侍奉的更是不在少数。”
“你若是真心喜欢，便不必委屈自己。不要把自己吊死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你呀，太温和了太会迁就别人了。”
苏珏尘低垂着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自然明白沈知意的好意，对方确实是在为自己找想。
他抬眸看向沈知意，目光澄澈，给出了带着几分打趣意味的回击：“沈姐姐的好意，弟弟我呢就心领了。只是沈姐姐与其操心我的事，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你与我师尊，二人都已是这般年纪，纵然修为高深、容貌绝世，可至今都未曾寻得道侣相伴。修行路漫漫，岂不孤单？”
沈知意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伸手便朝着苏珏尘的大腿上轻轻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恼意。
“好你个臭小子，成年了便敢打趣我了？还敢拿我与你师尊说事。”
“你话说清楚了，哪般年纪！”
“我告诉你，追求姐姐我的世家子弟、宗门天骄能从我面前能排到大俞皇宫前。只是那些人，我一个都看不上罢了！”
“还有晚凝，你居然敢开她的玩笑，大逆不道的坏阿尘！”
她这般努力回怼的情态，嘟着嘴巴，眉眼间满是娇俏，全然没有半分宗主的架子。
苏珏尘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是是是，阿尘嘴笨说错了。沈姐姐风华绝代，自然要寻天底下最优秀的人才。”
“哎呀呀，这么一看配得上姐姐的人，确实不多。”苏珏尘打趣道，“那我可也要替姐姐把关，不如我的我可通通不认可。”
“切，小阿尘，你还真是飘了，管到姐姐头上了！”沈知意起身捏住了他的脸颊，“还不如你的不行，怎么，你倒成了姐姐我的道侣标准了？”
“笨蛋小阿尘，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