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伦山脉常年积雪,每逢冬季更是连夜暴雪不断。

可即便如此山中猎户却还是会照常上山打猎,穿梭在雪白的银裳间不仅是为了生计,同样也是为了他们世代所坚守的某种名为传承的东西。

苏伦克便是这群猎户之中的一员,但话是这么说他却很少和自己的同伴一同行动,因为那些除他以外的猎户都认为他是个不幸的人。

他出生时害得自己母亲难产而死,他的猎户父亲也在那之后的一次打猎中因为突降的暴雪而失踪,关键是那天还是难得一见的晴空万里。

这件事在当初的猎户们当中迅速发酵,本就信奉神明存在的他们当即就认为苏伦克是一个不幸的孩子。

后来他被父母的旧友养大,但猎户们的流言蜚语却并未就此终止,它们就像岸边反复涌现的潮水般无法淹没他,可终其一生都将在他的耳边回响。

直到苏伦克不顾养父母的劝阻干起了父母的老本行,打猎。

不为了什么子承父业的特殊理由,单纯就是他只能做这个了,比同龄人要高大的身材以及日益增长的听力的专注度让他对自己非成为猎人这点深信不疑。

记得那是一个风雪交加深夜,他独自在山中猎杀了一头成年黑熊,这正常来说需要几名经验老练的猎户才能做到壮举,他只凭一个人就做到了。此等殊荣也更加让他坚信自己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尽管苏伦克的名声并未随着他能力的展现而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但经此一役他的生活总算有了不少起色,至少他不会再被那些流言蜚语的给吓到了。

而之后山中弗德尔山庄的主人亲访的雇佣也他从此不至于面临离开养父母后无法养活自己的窘境。

苏伦克本该就此过上没事山上打猎,无事就在自己的小木屋之中歇息的惬意生活才对。

可意外总是会在人放松警惕时突然降临。

就和多年以前苏伦克的亲生父亲上山打猎一样,他在确认当天天气万里无云后便上了山。

然后在他行至半山腰时,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

苏伦克起初并未在意,因为他当时在追捕一只白狐的踪迹,他需要用那只狐狸漂亮的毛发去给自己挣上一笔外快。

所以那天他冒着雪循着白狐的踪迹深入了山脉之中,而当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大雪纷飞不止已然盖住了他的来路。

十年难遇的暴风雪就这么被毫无准备的他给撞上了。

不过苏伦克没有因此放弃,他在暴风雪中使出浑身解数,可面对茫茫白雪面对自然界这无形的力量,哪怕是曾经独自猎杀了一头黑熊的猎人也会感到绝望。

不幸之子。

苏伦克筋疲力竭地倒在雪地上时,这四个从出生起就一直伴随着他的字,就这么一直萦绕在他即将被冰封的脑海之中。

那时刺骨的寒风,那深沉不见底的黑暗哪怕是很多年后的现在,苏伦克的灵魂也会为之战栗。

所幸,那场忽然的暴风雪并未夺走他的生命,说出来可能没人会相信,当时是一只发着光的“兔子”救了他。

一间用于暂时休整的木屋中,苏伦克满是白霜的脸缓缓舒展。

这间木屋离弗德尔山庄不远,是他专门在那次遇险后建造以备不时之需的。

他坐在炉火前,一边的小木凳上摆着一颗沾血的弹头和一个漆黑的头套。

他缓缓抬起裸露在外的精壮臂膀,舒展了一下确认绷带不会崩开后他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到小木屋的窗边:

“已经过去十年了吗?”

看着窗外这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暴风雪,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如梦似梦的雪地上……

如果是你的话会希望我这样做吗?

苏伦克在心底问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有人回答的答案,或许那些人说得本就没有什么差错,他就是所谓的不幸之人。

“呵。”

他随手拿起一件毛毡披在身上,待穿戴整齐后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空的。

苏伦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陪伴自己最久的那把刀,已经被自己落在山庄里。

若不是那孩子也在……

他闭上眼,当时的情况压根容不得他多想,如果被发现的话,所有的计划和期许都会落空。

而且就只是一把刀而已。

苏伦克睁开眼,深色的眼眸里很自然地散发出一股子狠厉之色。

他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双管猎枪,被厚实毛衣所裹住的厚重背影来到小木屋的门前。

他必须在今晚了结这一切,将不该活着的人杀死,让所有的罪孽都由自己这本该死去之人带去。

猎人踏进了暴风雪之中。

……

书房中,洛衡和伊佐的身形一闪同时出现在原地,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前者明显从后者那里看见了慌乱之色。

“医生,这里的谜题已经揭晓,你也该向我道明你来此地的目的了吧?”

洛衡眯起眼睛,她的一只眼睛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显露出了那个盾与剑相交的蔷薇印记,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也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手中。

“否则,我不会在这种情况放任一个不确定因素到处乱跑的。”

银色的枪口对准伊佐,他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一丝苦笑:

“我想要做什么?在那间疯人院地下看过那么多资料的你还需要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吗?”

资料?洛衡的确是有在那时注意过那些文件,但他在说谎。

“不要让我问第二次,医生,我作为一个侦探的耐心可是出了名的差。”

“但你不会杀了我,侦探不会杀人。”

伊佐脸色煞白地笃定道,他之所为会这么认为恐怕和洛衡刚刚向他展现的能力有关。

洛衡闻言后渐渐往下放的枪口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他也说得的确没错,在收到他们的期许过后她的确变得越来越难以对人下杀手了。

可那也只是仅限于无辜民众。

洛衡猛地抬起枪口,对准伊佐扣动了扳机。

只听一道清脆的撞火敲击声,下一秒一朵彩色的鲜花出现在伊佐的肩头,接着它的根系化作丝带不稍片刻便将他捆成了一个大粽子。

“既然如此,就只先能麻烦你在这里待上一会了,不听话的医生。”

洛衡转了一下左轮,吹去枪口上的一缕青烟后她还满意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你怎么敢!”

伊佐眼见挣脱不开,怒目圆睁就要张口,不料洛衡眼疾手快又对着他的嘴巴来上了一枪,用鲜花堵住了他的嘴巴。

“嘘,既然中招了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过你放心等我完事后会回来对你进行‘二审’的,毕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它开出枪来。”

洛衡眯起眼睛,她眼底忽然闪过的冷冽瞬间让伊佐放弃了挣扎。

她随后转身看了眼被风雪吹散的窗户,发出了堪称恶魔般的轻笑声:

“当然,要是在那之前你没被冷死的话。”

这个家伙!

伊佐死死地盯着少女。

“不要这么盯着我嘛医生。”

洛衡转过身对上他,她那比之风雪还要冰冷的眼神让后者一颤:

“对的,就是这样。”

看见他的反应,洛衡也是马上发出了一声冷笑:

“记住你现在的感受,那正是因为你口中宏大目标而日复一日被摧残的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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