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了。
林若兮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四条未读消息，时间都是0:00左右。
沈天阳：“兮兮，生日快乐。”
楚天耀：“生日快乐！等我打完训练赛给你电话。”
洛桑：“若兮，生日快乐。”
南宫羽：“老板生日快乐。今天路过你们学校，有空的话一起吃砂锅哈。”
她盯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大学期间，她认识的人不多，但这四个人都在生日时给自己发了消息。她正准备回复，手腕突然一阵灼热。
她低头。
三行数字浮现在皮肤上，像烙上去的，又像从里面长出来的。
倒计时：143:59:59
对手：未检测到
我的分数：——
最后那个数字没有显示。然后世界裂开了。
像一面镜子从中间碎开，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个她，站在不同的地方，面前站着不同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碎片就合拢了。但她这次知道，她又需要做抉择了。与她自己。
【世界A·沈天阳·第一天清晨】
林若兮站在宿舍楼下，面前是沈天阳。
他穿着深蓝色T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明明灭灭的。
“兮兮，生日快乐。”他把保温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豆浆，包子，还有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是热的红枣茶。
“天阳，你几点起来的？”她问。
“没多久。”
林若兮知道他在撒谎。红枣茶要煮，包子豆浆要去三条街外那家店买。她没拆穿，低头喝了一口红枣茶，甜的。
“走吧，上课了。”他说。
今天有一堂公共课。
两人并排走在梧桐树下。他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那一侧。书包背在右肩，左手垂在身侧。手指离她的手背只有几厘米。
她没有躲。他也没有碰。
下课铃响，她收拾东西。他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给你的。”
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深灰色包装纸，没有蝴蝶结。
林若兮拆开。一条围巾。深灰色，羊毛的，摸起来很软。
“你织的？”她问。
“买的。”他顿了顿，“我选了很久。”
林若兮看着围巾。针脚很密，边缘收得很整齐。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她戴上。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下巴，凉凉的。
“谢谢。”她说。
“走吧，吃饭去。”
食堂人多。他让她坐着，自己去排队。两份饭，两个菜，一碗汤。他把汤放在她面前，把筷子递给她，把葱花从她那份里挑出来。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
她低头吃饭，余光看到手腕上的数字终于出现了。
我的分数：72
倒计时：133:12:33
72分。当前排名：2/4。
她不知道这个分数和别人差距多少。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她正在倒计时。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走到那排旧篮球场旁边的长椅时，她停下来。
“坐一会儿？”她问。
“好。”
两人并排坐下。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尖。
“天阳。”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AI。”他说，“做一个真正有意识的AI。”
“我知道，你说过好多次了，然后呢？”
“然后让它帮我写代码，我就不用自己写了。”
林若兮笑了一下。“你就这点出息？”
“开玩笑的。”他也笑了一下，“我想让它帮人做事。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话真耳熟。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想赢，想要在未来见证他的AI成功。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凉凉的。
她没有躲。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兮兮。”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若兮的心跳突然快了。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已经知道了很久。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倒计时还在跳。分数没变。
“不要说。”她说。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是一个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沈天阳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那我等。”
又是“好”。又是没有问“等多久”。
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球场上的人打球。谁都没有说话。
但林若兮感觉到手腕上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她低头。
我的分数：73
代码系统获得随机乱码：【失落碎片】
她不知道什么是乱码。她只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分数在跳，是心跳。
【世界B·楚天耀·第一天中午】
林若兮在食堂吃饭，手机震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生日快乐。等我打完训练赛给你电话。”
背景音里有键盘声和队友的喊叫声。她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他又发来一张照片。训练室的白板上写着“5.20 兮兮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你们教练不管？”她问。
“教练帮我写的。”
林若兮笑了一下。她想象他站在白板前面，一本正经地跟教练说“今天能不能写个生日快乐”，教练可能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写了。当然她不知道那个教练说过“女人只会影响你的手速”。
她回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下午没课，她在图书馆写作业。手机静音，但每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
傍晚，手机震了。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屏幕里是他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背景是训练室，键盘声噼里啪啦。
“今天训练赛刚打完。”他说，“累死了。”
“赢了吗？”
“肯定赢啦。”
“那你挺厉害的。”
“那当然，不然教练才不会同意我休息呢。”
为了尽快完成今日10场获胜的KPI，楚天耀可是给室友许诺了大大的好处的。
两人都笑了。沉默了几秒。
“今天没办法陪你。”他说，“对不起。”
“没事。”林若兮说，“你训练重要。”
他沉默了几秒。
“你最重要。”他说，“但我想赢。”
林若兮看着他。屏幕里的他，眼睛很亮，和七岁时一样。
“我知道。”她说。
挂断后，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还弯着。
低头看手腕。
我的分数：75
当前排名：1/4。
倒计时：131:47:05
代码系统获得随机乱码：【怀疑碎片】
她不知道什么是乱码。她只知道，他说“你最重要”的时候，心跳很快。这一次她还要赢，打败其他的自己。
【世界C·洛桑·第一天下午】
林若兮去外联部办公室送材料。
推门进去，洛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文件。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皱着眉，表情很认真。
“放桌上。”他没抬头。
她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
她回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生日快乐。”他说，“部门送的。”
林若兮愣了一下。
是一本书。《从0到1》。
书里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
是他的字。
“谢谢部长。”她说。
他点了点头，继续看文件。
林若兮走到门口，他的手停了一下。
“晚上一起吃饭？”他说，“不是部门活动，是我个人。”
林若兮回头看他。他没有看她，还在看文件。
“……好。”她说。
晚餐是学校北门的牛肉面。他吃得很安静，偶尔问她一句“外联部还适应吗”“专业课难不难”。她回答，他点头，然后继续吃。
吃完，两人并排走回学校。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
“洛桑。”
“嗯。”
“你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在宿舍看书？”
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没有接话。走了一段路，他说：“生日快乐。”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
“谢谢。”林若兮说。
她低头看手腕。
我的分数：65
倒计时：126:58:20
当前排名：3/4。
获得乱码：【沉默碎片】
她不知道什么是乱码。她只知道，他说“生日快乐”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第三名，她需要努力了，因为她不想死。
【世界D · 南宫羽 · 第一天傍晚】
林若兮从图书馆出来，天快黑了。她低头看手机，准备回宿舍。
“林若兮。”
她抬头。
南宫羽站在校门口，黑色卫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在这？”她问。
“打工路过。”他说，“生日快乐。”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草莓味棒棒糖，包装纸有点皱。
“没来得及买礼物，先欠着。”
林若兮接过来，笑了。“哈？就这个？”
“这个很甜。”他说，“你尝尝。”
她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确实是草莓味的，和七岁那年一样。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走，今天你生日，我请你吃砂锅。”
两人坐在砂锅摊的塑料椅上，灯泡用一根竹竿挑着，在他们头顶晃来晃去。
“你今天生日，怎么一个人？”他问。
“室友回家了。”
“男朋友呢？”
“没有男朋友。”
他看了她一眼。“那追你的人呢？”
林若兮想了想。“不知道。”
南宫羽笑了一下，没再问。
砂锅端上来，热气往上冒。她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好喝吗？”他问。
“嗯。”
“那就好。”他说，“我没什么钱，请不起贵的。”
“这个就很好了。”林若兮笑着拍了拍他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大胆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路口，他要往左，她要往右。
“南宫羽。”
“嗯。”
“你今天打工，是路过我们学校？”她眨了眨眼，坏坏地看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
“是特意来的。”他挠了挠头说。
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一米九的背影在路灯下很长，走得很快。
林若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低头看手腕。
我的分数：62
当前排名：4/4。
倒计时：124:12:17
获得乱码：【甜味碎片】
她不知道什么是乱码。她只知道，他说“是特意来的”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四个世界 · 同一时间】
世界A。林若兮躺在床上，围巾叠好放在枕边。她摸了一下，羊毛的，很软。闭上眼睛。明天还有课。
世界B。林若兮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上是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她没有回，但嘴角弯着。
世界C。林若兮把那本书放在书架上，《从0到1》旁边是沈天阳的数学笔记。她看了一眼，然后关灯。
世界D。林若兮把棒棒糖的包装纸夹进书里。草莓味的，很甜。
【0:00·规则更新】
四个世界的林若兮同时被手腕上的灼热惊醒。
倒计时：119:59:59。下方多了一行字：
规则更新：每48小时淘汰一名竞争者。届时分数最低者将被清除。
四个世界，同一个念头：我不能输。
【暗处·地铁基地】
黑衣女站在监控屏幕前。
四个世界的数据同时跳动。沈天阳的线追得很紧。
她握紧了刀。
她低声说，“我不会让你赢的。准备启动投影，我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