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保持这个姿势，呼吸。寒假快结束了，她得把身体从“躺平模式”里拽回来。
手机震了，在垫子旁边嗡嗡响。
她松开姿势，趴下来够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楚天耀：“我进了青训营。”
林若兮愣了一下，然后回：“真的？”
“嗯。年后去报到。”
“恭喜。”
“谢谢。”
她盯着那两个字，最后只发了一个萌萌的点赞表情包。
她把手机放在地上，继续运动。
脊柱扭转，左腿伸直，右腿跨过左膝，左手压住右膝，右手撑在身后。她看向右后方，视线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她忘了浇水。
她边扭转边随便回想之前在意的事情。
洛桑。大年初一在学校看书的人，现在在干嘛？她不知道。她打开和洛桑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除夕她发的“新年快乐”，他回的“新年快乐”。她想问候。算了，不打扰他了。
南宫羽。他说“打工”的时候，是在哪打工？酒吧？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她想起他朋友圈发的那张咖啡机照片，配文“开工了”。那个咖啡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咖啡馆的，更像是那种专门用来拍照的高档机器。她点开他的头像，又退出去。
张彩儿。那张落地窗外的夜景，是酒店还是她家？她想起张彩儿说“我下个礼拜灰呲回老家”。那张照片的视角很高，像是在高层公寓里拍的。落地窗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但看不清脸。她点了个赞，张彩儿没有回。
她发现自己对这些人的了解，都只是表面。
也对，其实大家也才认识一个学期而已。
寒假过了一大半，徽京下了两场雪。
林若兮站在阳台上看雪，手机震了一下。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假期快乐。”
她回：“嗯嗯。在干嘛呢？”
过了很久，对面回：“训练。”
又是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辛苦了”太像慰问老干部，说“那你忙吧”太像结束对话。最后她发了一个狗头锤脸的表情包，糊弄过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楚天耀发完那条消息就被教练叫走了。青训营的作息比技校更狠，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开始训练，中午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晚上复盘到十一点。一周六天，周日只放半天。他不是没想过给林若兮多聊几句，但每次拿起手机，都发现已经快凌晨了。他不想打扰她睡觉。
有时候他会翻之前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她发“加油”，还是他刚进青训营那天。教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屏幕问“女朋友”，他说不是。教练一本正经的说：“年轻人，女人只会影响你的手速。不是就别看了，训练。“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基地在魔都城郊，一栋灰色的楼，周围什么都没有。食堂的饭菜还行，但吃来吃去就那几样。室友比他大两岁，打中单的，睡觉打呼噜。他有时候会想起技校门口的麻辣烫，想起林若兮坐在对面，说“喜欢的事情就是正经事”。
周末，青训营放半天假。他给林若兮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消息：“刚才在外面，没听到。怎么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没事，就问问”。对面发了个卖萌表情包。他放下手机，继续训练。
她低头看手机，看到楚天耀的未接来电。想解释“和沈天阳在一起”，但又觉得没必要。她和沈天阳只是朋友，为什么要解释？回消息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沈天阳好像比之前话多了。以前他发消息是“好的”“嗯”“知道了”，现在会多打几个字，偶尔还会发一个表情。
她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她是不敢。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告诉她，靠近他，会死。
回到家，沈天阳打开手机，Chae-nyang发来一篇新论文。他点开看了看，回了一句“谢谢分享”。然后锁屏，继续收拾行李。
要返校了，沈天阳在楼下等她。
两人一起打车去高铁站，一起过安检，一起上车。
她本来想自己走的，但沈天阳说“一起吧，我妈让我们路上有个照应”。她没理由拒绝。
沈天阳妈妈的原话是“天阳你看着点若兮，别让她丢东西”，她妈的原话是“若兮你别给人添麻烦”。两句话在同一个饭局上说的，中间隔了两道菜。
“寒假过得挺快的。”他说。
“嗯。”
“回去又要忙了。”
“你提到的那个AI项目，怎么样了？”
“还行。进度有点慢。”
林若兮转头看他。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论文，她看不懂。
她想说“你一定能做成”，但没说出口。因为她并不了解他的项目，那样回答太敷衍了。
列车启动，魔都越来越近。
有一个瞬间，林若兮瞥到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头像是落地窗外的夜景，名字是谚文。她没有看清，也没有问。
她低头看手机。总觉得在哪见过类似的画面。她没想起来。
楚天耀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青训营报到。”
她回：“加油。”
对面秒回：“嗯。”
然后是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跑。
她笑了一下。
洛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开学后第一次例会，时间待定。”她回了个“收到”。
南宫羽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咖啡机的照片，配文“开工了”。她点了个赞。
张彩儿没有任何消息。她的朋友圈还是停在新年那条。
林若兮关掉手机，靠着窗。
窗外，魔都的天际线开始出现。
她闭上眼睛。
新学期要开始了。
【暗处·地铁基地】
“数据出来了。”女医生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沈天阳好感度又涨了。”
黑衣女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
女医生翻了翻数据，“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就会触发分裂。”
黑衣女睁开眼睛。
“崩解率已经恢复到2%了。”女医生说到。
黑衣女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说，“等波动显示分裂，我就过去。”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会继续阻止她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平静的，没有起伏的。
灯管又闪了一下。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