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来一点，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褶皱，像是一张被揉过的纸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但折痕还在。
“但我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拥挤。”
她顿了一下。
呼吸落在凛奈的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药材味。
妃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电车行进时的哐当声淹没。
“凛奈……我可能还要再凑近一点点。会有点挤。”
凛奈还没回答，妃咲的身体已经往前压了进来。
真的是“压”进来的。
她的手臂往里收了几厘米，手肘在车厢内壁上蹭过，发出极轻极轻的摩擦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
凛奈的侧脸贴在了妃咲的胸口上。
隔着夏季校服的薄衬衫，能感觉到妃咲的心跳。
很稳，很慢，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凛奈不自觉地数了起来，每分钟大概六十多下，比正常人的心率慢一些，大概是常年练武让心脏变得格外强壮。
但凛奈总觉得那个心跳声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
妃咲的一只手从凛奈的后脑勺旁边穿过去，手肘撑在车厢内壁上，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
另一只手依然放在凛奈的脑后，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面小小的盾牌，防止电车的晃动让她的脑袋磕到墙壁。
电车每经过一个道岔就会晃动一下，妃咲的手掌就随着那个晃动轻轻收拢一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凛奈感觉到被束缚，但足以让她的头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凛奈靠在妃咲的怀里。
她比妃咲矮了大约大半个头，这个高度差刚好让她的额头能抵在妃咲的锁骨之间。
妃咲的黑发从两侧垂下来，发丝蹭着她的眼睛，痒得她忍不住眨了好几下，最后只好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勉强睁着。
从发丝的缝隙里能看到车厢里密密麻麻的人影，灯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细线，晃得人眼花。
在这个距离下，周围那些混杂的味道都被隔绝了。
烟味、汗味、香水味、空调味，全都被妃咲身上那股栀子花的味道盖了过去。
凛奈被妃咲抱着，所以只能闻到妃咲身上不断传来的味道。
而妃咲低着头，下巴轻轻搁在凛奈的头顶上。
她的鼻尖埋在凛奈的白发里，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凛奈头顶的发丝带着一种很淡的药味，不是苦的那种，是补血口服液里那股红枣和枸杞混在一起的甜腥味，被体温捂过之后变得温温的。
妃咲的睫毛低垂着，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那股味道就钻进她的鼻腔，然后被她小心翼翼地存进肺里。
如果凛奈的身体好了，她就可以……
妃咲的呼吸顿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把下巴往凛奈的头顶又压了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
电车的广播响起，报出下一站的站名。
电子音的女声被车厢里的嘈杂裹着，听上去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车厢晃动了一下，所有人跟着惯性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一罐被轻轻晃动的沙丁鱼罐头。
凛奈的身体往前倾，额头撞在妃咲的锁骨上，妃咲的手臂在同一瞬间收紧，把她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怀里，收放之间的时间差几乎为零。
凛奈闭着眼睛靠在妃咲怀里，忽然觉得，被当成人形抱枕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她前世是个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儿，但今世这个一米五出头的病弱美少女身体，被人这样护着，居然还挺舒服的。
然后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唔……”
很低，很短，像是被人硬生生咬断在牙齿之间。
凛奈从妃咲的头发缝隙里循声看过去。
距离她们大约隔着三四个人的位置，站着一个穿同样校服的女生。
亚麻色的短发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往外翘，额前的刘海被车厢里的热气蒸得有些贴在额头上。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线。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原本应该白皙的皮肤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她的手捂着肩膀。
刚才电车晃动的时候，她被人撞了一下。
撞她的是站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大叔，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松着两颗，露出脖子上被晒出的分界线。
肚子微微凸出来，把polo衫的前襟撑起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
他一只手抓着吊环扶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楚。
屏幕上的内容大概是新闻或者社交软件，总之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肘在电车晃动的时候狠狠地撞进了旁边女生的肩膀里。
女生被撞之后，大叔低头看了她一眼。
“啊，抱歉啊，人太多了。”
语气含含糊糊的，音节含在喉咙里，连嘴唇都没有完全张开。
说完，他就把头转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光照亮他的脸，拇指划了一下，页面翻动，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电车行进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颠簸。
他没有再看那个女生第二眼。
亚麻色头发的女生咬了咬下唇，没有说什么。
她的手从肩膀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着校服裙的裙摆。
裙摆的布料在她手心里被揉出了一小团褶皱。
她忍了。
凛奈看着她攥紧裙摆的那只手，又看了看那个继续刷手机的大叔，然后她在心里唤出了系统面板。
【恶意点数：7】
上次在楼梯间演了那么大一出戏，只赚了七点。
元气小丸需要一百点。
体质从3升到4需要十个元气小丸，也就是一千点。
她从穿越到现在，连目标的百分之一都没攒到。
凛奈的脑子里飞快地划过了一行字，这不是正是赚点数的好时机吗。
她的睫毛微微抬起，瞳孔里的光聚得很拢，像是把一整片阳光收束成了一根针尖。
“撞了人就这点态度？”